2026年5月27日星期三

吃饱了吗?


曾经看过一位穆斯林宗教师授课的视频,戴着白色塔基亚帽,还蓄着胡子。他对着麦克风说话,说的是马来语,所以很容易明白。其中一句话,我印象非常深刻。

他用广东话说了一句:“吃饱了吗?”

突然,我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挤满了泪水,差点就要掉下来了。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解释道,许多华人见到对方时,都会问一句“吃饱了吗?”原因很简单,当年的华人活在动乱和饥荒的时代,吃得饱是一种奢侈的事情。所以,华人的问候语,很多时候就是问对方吃饱了吗。对许多华人来说,温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因此,他呼吁信徒要感恩上帝,让自己能够温饱。

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,也是我从小听爸爸常说的话。他遇到友人的时候,第一句话就是:“吃饱了吗?”当然,对方很多时候都会回答:“吃饱了!”然后递上一根烟,大家聊起家常。

记得爸爸小时候,爷爷组织了另一个家庭,奶奶被迫住在园地的老屋里,独自照顾大姑、年幼的大伯,以及还在襁褓中的爸爸。二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给别人抚养,直到长大后才重逢。没有爷爷的照顾,一家人过得非常困苦,而奶奶又是童养媳,没有亲人。不过,曾祖母偶尔也会托人送粮食过来,让一家人还有一口饭吃。那个战乱的年代,能够活下去已经很难,更不用说吃得饱。

入学时期的爸爸,必须步行到很远的地方上学。清晨出门,一直到入夜后才回到家。途中经过橡胶园,还会听到老虎的嘶吼声,吓得他们惊慌逃跑。在学校的时候,因为没钱吃午饭,还被同学嘲笑。由于家庭贫困,加上学校路途遥远,他只读到三年级就停学了。我想,当时许多小孩都是这样生存下去。辍学后,就必须去当学徒,赚钱养家。

长大后的爸爸,带着一点点积蓄,来到哥打巴鲁某生工作。当时,也有好多位从关丹来工作的人。他当起学徒,还必须帮忙煮饭、照顾小孩。好几年过去后,师傅才开始教手工艺。所以,很多时候,当学徒的人其实都被当成免费劳工。幸运的话,可以学得一门手艺;不然,也只是勉强糊口而已。

我无法想象饿肚子的感觉,因为我从小就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。爸爸有自己的生意,妈妈偶尔会帮忙。放学回家后,家里的热饭已经准备好了。有时候,爸爸也会交代我们去咖啡店吃饭,赊账就可以了。到了月底,爸爸再去咖啡店结账。

或许到了我那个年代,生活已经慢慢变好了。所以,当友人告诉我,他爸爸工作的时候,老板会提供伙食,但是很多时候菜肴已经被人吃完了,往往只剩下一碗白饭,加一点酱油就是一餐,我真的无法想象。

有些员工遇到良心老板,可能还会得到额外的伙食费。后来,许多商家不再提供伙食了,那么大家就必须拿着手上的薪金,好好规划生活。如果家里还有一家老小,到了月底,日子可能就必须过得更加谨慎。

几十年过去了,我也退休了。偶尔遇到朋友或熟人,还是会听到一声问候:“吃饱了吗?”可是,却感觉年轻一辈已经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义。我想,将来或许也越来越少听到这一句问候了。

2026年5月21日星期四

把爱留给自己



几年前的某一天,我被校长召见。原以为,是要讨论我一手设计的科技室。我满怀信心,希望校方与家教协会能够支持,为科技室添购新的桌椅和电子设备,让学生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。可是没想到,迎接我的,不是支持,而是一连串的投诉。校长与家教成员,一项一项地数落我。我始终不明白,不体罚学生、不责骂学生、推动科技化教学,为什么也会成为被投诉的理由。我没有沉默。因为那些投诉,在我看来,根本不可理喻。我当场反击,也愤怒地离开了办公室。

导火线,其实只是一篇脸书帖子。我只是希望学校能够关注学生的安全问题。可是,有人认为“家丑不能外扬”,认为老师最好的方式,就是闭嘴。原来,对学生的关心,也会变成被攻击的理由。后来,我选择提早退休。因为我发现,教育环境已经改变了。校长不再是保护老师的人,而是带着外人一起指责老师,甚至把个人利益摆在前面。

一篇简单的帖子,改变了我的命运。也让我慢慢放下,那个坚持了二十年的教育理想——想把科技真正带进教学,让学生拥有更好的学习方式。可惜,直到离开学校那一天,我还是做不到。不是不够努力,而是我的坚持,始终没有遇上对的时机。

这些年,我坐在工作室里,透过玻璃窗,看着楼下“饮水思源”的石碑。石碑其实已经裂开了,却依然屹立不倒。有时候觉得,它很像我们这一代人。明明受了伤,却还是硬撑着;明明失望了,却还告诉自己,要为了教育,为了学校,坚持下去。可是,人心受伤以后,很难真正复原。裂痕一直都在。

离开学校以后,我开始骑着自行车,到不同的地方去。一路上,我看见陌生的风景、老旧的学校、穿着校服的学生,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。忽然间,我才发现,原来世界并不是只有学校里的那一片天空。外面的世界,其实充满色彩。人与人之间,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。因为我终于不需要再看见别人真实的一面,只需要安静地经过,安静地看见。

后来我才明白,一个人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太久,并不一定是好事。之所以舍不得离开,很多时候只是因为“爱”。可是,爱久了,也会变质。爱会让人妥协,会让人被道德绑架,也会让人一次又一次地受伤。

小时候,看过妈妈和爸爸吵架。妈妈提着行李离家出走,可是过了几天,又默默回来了。后来才明白,不是她不想离开,而是外面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她放不下孩子,也放不下那个家。

许多父母,大概都是这样。因为爱,所以留下。可是现在,越来越多人开始选择爱自己。我看见一些老年人,骑着自行车旅行,开着客货车流浪,背着沉重的背包,一个人走很远的路。她们不是不懂爱,而是不愿再把所有的爱,都留给别人。

也许时代真的不同了。有些爱,需要刚刚好;有些爱,必须及时止血。不是付出越多,就一定会被珍惜。因为有时候,对方根本不在乎。而且,每个人对于“爱”的定义,本来就不一样。

慢慢地,我终于明白——原来,我不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。而是开始学会,把爱留给自己。

2026年5月19日星期二

语言之外,年轻人的前途

近期首相公布,独中生可以以统考成绩,加上国语和历史的,申请本地大学,当然也只开放几个科系。后来,教育部的官员也澄清,并不完全接受统考。当然,当中也提起了宗教学校,也必须让学生可以申请本地大学的途径。看起来,就是为了更多的学子,可以进入本地大学,接受高等教育。

首相的公布,许多社交媒体也炸了锅,当然最多抨击的是马来社区,觉得独中生不可接纳进入本地大学。主要是课程纲要,不符合国家的教育政策。

某个媒体,也请了学者张国祥和国会议员李存孝,谈论的议题当然就是关于统考被纳入高等教育的体系。两边都不同的代表,有不同的看法。

学者张国祥,来自吉兰丹道北瓦卡巴鲁,他是土生土长的华人。曾经记得他的一支访问视频,提起了城市华人和乡下华人。住在哥打巴鲁就是城市华人,而我就是城市华人,就读哥打巴鲁华小。而他是乡下华人,因为住在瓦卡巴鲁,是没有华小,从来没接受过华文教育教育,不说华语。他的访问中,就提起了城市华人看不起乡下华人,让我深刻印象。身为华人,总是觉得华人就必须会说华语,会读中文。其实,并不一定,因为许多都没有接受华文教育。

住在瓦卡巴鲁一带的华人,早在几个世纪前,已经来到当地,多数都是从泰国南部迁移到吉兰丹边境。许多华人落地生根,也拥有自己的土地,也融入了当地的社会。保存着华文文化和习俗,说的是福建话,可是不会华文。 当我在尝试了解这一群人的史迹,发现到他们的先辈都是在不同的时间,从中国乘船登入东海岸。有的登入泰国南部,有的登入吉兰丹道北,有的登入沿海地带,有的是随着河流进入内陆。而这一批人多数为福建人,当然也有潮州人。

根据了解,在瓦卡巴鲁的一个乡区,多数是张姓,而张国祥就是其中一位。当时候的人,都是到马来学校求学,当然早期就是英校。后来,改制了就是马来学校。有的升上中学,也会选择去寄宿学校。所以,他们的生活习惯,早就已经融入马来社区。而马来社区觉得他们就是更爱国的一群人,因为能够说得一口流利的国语。

但是,建国前后,有许多华人开始进入吉兰丹谋生。许多都是集聚在城市,有的也选择了落地生根。慢慢地,华校也越来越多的华人子弟,曾经一度,最大型的华校还时常爆满。加上原本的英校也改制成为马来学校,也慢慢地趋向宗教化,华人也慢慢地孩子送去华校。所以,华校的发展,是环境促进,也是华人对于华文教育的发展更有信心。

李存孝是不同时代的人,来自怡保。记得建国期间,许多当地人,还是选择了英文教育,就是为了生活。而李存孝是八十年代的人,他确实很幸运,因为华人在当地占有一定的经济地位。而不像我同样来自怡保的母亲,是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育。所以,教育对于我们来说,就是可以改变命运。所以老一辈的人,都会秉执穷也不能穷教育的理念,把华校办好。

张国祥和李存孝的论点,都各有自己的看法。然而,大家的最终目的是什么?是为了教育?还是为了民族?还是为了维护国语的地位?还是为了个人利益。其实,两位来自不同背景的人,要如何去评论。两个人的时代背景也不一样,是否还必须保留着以前的观点,而往前看。当然,这两个人,更多的是代表不同的种族。看看社交媒体的留言,张国祥当然获得马来人的支持,而李存孝则获得华人的支持。

可是身为一名教育者,是否也应该分得明白,小孩在进入学校的时候,他们会学习适应自己的。如果不能,就必须选择其他的教育体系。所以,不难看到有的华人子弟会选择国际学校,有的选择国小,当然更多的是选择华小。学习国文其实并不是难事,语文本来就是必须多说多读,自然就能够掌握了。其实学习国文,比华文还容易许多。可是,为什么华校还是有许多华人子弟无法掌握国文呢?其实就是因为学习环境,还有老师对于教学的看待。也就因为如此,非土著的学生也逐渐增加,也导致某些华小就必须依赖非土著去支撑。

曾经在华小教导国文,可以看到的,有的学生是抗拒国文。可是国文就是国语,可是为什么会抗拒。在社交媒体,也不难看到许多人的评论,说到国文不重要。然而,更多的是,马来社群,甚至是其他族群,总是取笑,不会国文,就应该离开。可是,试试问看国小,是否所有的学生都掌握国文。而我,也曾经教导过,许多无法书写阅读和书写国文的马来小孩。

学生面对学习的问题一直存在着,有的人需要一年的时间,有的人需要十年,有的人需要一世人,因人而异。

当来自不同立场的人坚持自己的看法,倒不如看看如何去教育我们的下一代,如何面对未来的世界。

可是想想看,是否掌握了国文,甚至是优等了,也代表获得公平的对待,尤其是教育。其实也不是,只要固打制还在,只要肤色不一样,没有公平的存在。所以,大家都为了自己的利益,只是为了好好活下去。有能力的可以选择更好的发展,那么没有能力的就留下来,也无所谓。

当国人还因为语言而忽略了年轻一代的前途,或许也应该明白,有的时候,还是必须自立,那么才能走得更远。


从红头船到华校


最近的小红书,许多网友热议的话题——《阿嫲的情书》。

这是一部由潮汕人拍摄的电影,成本低,演员多位素人,可以说流利的潮汕话。故事情节,讲述一位身在暹罗(现在成为泰国)的女子,和一位素未谋面的潮州阿嫲的书信来往,只是为了代替已逝的友人,照顾在潮州家乡的妻儿。

不是因为一封情书,而是当年潮州人下南洋的艰辛。有的人离开了,不再回来;有的人无法回头,选择了落地生根。许多都是先去南洋找生活,安定了就送侨批(书信、钱和物品)回家乡。有的,就会把妻儿带去南洋,一起生活。

记得,我太公太婆都是带着孩子来到马来亚,所以是完整的家庭。选择了落地生根,不再回去。所以,当我踏在梅县松口的土地,看着当年客家人乘船的火船码头,是一份感慨。不知道当年的祖辈是多么地辛苦,而选择了离乡背井,当然也不知道他们的曾经的家在哪里?

当年的人投奔大海,有多少人已经是踏上了不归路。潮州人乘坐红头船,飘扬过海下南洋。潮州人多数去暹罗,所以在暹罗的许多地方,可以看到潮州人的踪迹。我曾经在泰国北部的一个小城市,遇到一位九十多岁的阿嫲,和蔼可亲的她,一直用着浓厚的潮州话和我聊天,虽然有的时候,不是很明白,但是还是点点头。

在中国动荡的时代,从明朝末开始,就有华人选择了下南洋。后来清末的时候,更多的华人选择离乡背井,到南洋谋生。以为满清皇朝结束了,可是,也没有什么好日子,尤其是广东福建一代。又造成了许多华人,离开家乡,出外谋生。几代人的心酸,是我们无法理解的。

记得去塔下村住宿的时候,看到了一所学校,是泰国侨民建立的学校。他们在寻找生活,也不忘家乡。让他们的下一代接受知识,因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。在我国,何尝不是。在吉兰丹道北一个小镇,当年的华人南来,在道北登陆。有的是从暹罗,通过陆路,选择在道北落地生根。当中就有潮州人和福建人,他们创立了学校,让华人子弟读书。

当年的马来西亚,只要有华人的地方,就有华校。华人先辈,为了保留华校,也做出贡献和牺牲。当我去到东南亚某个城市,当地原本也有华校。只不过,有的学校选择改制,为了继续维持学校;有的学校被政府强制关闭,甚至是消灭华文教育;有的放弃了华文教育,选择英文就是因为国家的发展。

或许马来西亚的华人就幸运多了,还是可以保留华文教育,而且也做得越来越好,吸引了非华裔。

当然,华人离开,学校也慢慢地走上末路。是华人不爱华校吗?我想不是,都是为了生活。


2026年5月16日星期六

我们都在同一条华教路上


近期,吉兰丹中华独中的学生南下筹款,期间因为两位学生被警方带回警局问话,而引起媒体报道。社交媒体议论纷纷,也再次引发华社对于华文教育的关注。

许多独中生感同身受,因为他们都曾经历过筹款的日子,知道独中一路走来并不容易。可是,也有人提出反对,认为学生不应该外出筹款,毕竟牵涉人生安全的问题。

然而,更让人遗憾的是,一些人开始互相攻击,甚至把矛头指向华中生,仿佛只有独中才是真正维护华文教育的一群人。

到底谁才是华文教育的维护者?

是华小?华中?还是独中?

我想,这并不是一道容易回答的问题。

华小、华中与独中,其实都曾经在不同的时代里,承担着不同的责任。只是随着时代改变,华文教育的环境,也早已和过去不一样了。

如今,许多华小已经由非华裔学生支撑着。课堂上,为了让学生更容易理解,老师使用国语教学的情况也越来越普遍。学校里的非华裔老师越来越多,会议时也不能完全使用华语沟通,而必须顾及其他族群老师的感受。

华中更是如此。改制之后,华语已经不再是校园里的主要语言。很多时候,真正大量使用华语的,也许只剩下华文课。

因此,独中往往更坚定地认为,他们才是维护华文教育与中华文化的一群人。因为独中依然坚持以华文作为主要教学媒介,也保留着较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。

可是,华文教育的延续,真的只是学校里的事情吗?

离开校园之后,还有多少人继续阅读中文书籍?中文报章还有多少读者?年轻人是否还愿意用中文写作、思考与表达?

如果中文逐渐只剩下课堂里的语言,那么再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,也会慢慢失去意义。

更现实的是,如今华社面对的,早已不只是“维护华文教育”那么简单,而是越来越沉重的教育负担。

许多华中优异生,为了争取本地大学学额,拼到筋疲力尽。可是到最后,依然可能因为资格与制度问题,被拒于门外。为了让孩子继续升学,家长只能咬紧牙根,把孩子送进私立大学,甚至四处筹钱。

有些孩子很懂事,会主动放弃理想科系,选择父母还能负担的道路。然而,也有人因为经济压力,被迫半途而废。

至于更多成绩普通的学生,则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想继续升学,却必须先看看父母的钱包够不够厚。毕业之后,还得面对贷款与生活压力。

还有不少年轻人,因为成绩不理想,提早踏入社会。努力一些,也许还能创业;更多的人,则成为普通打工族。面对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,连成家立业都变得不容易。

所以,华社如果真的希望华文教育能够继续走下去,关心的不应该只是华小、华中或独中之间谁更重要,而是整个教育与社会环境。

从小学到大学,从升学到就业,从文化传承到生活能力,其实都是华文教育的一部分。

因为未来真正能够继续支持华校的人,正是今天这一群接受华文教育的孩子。

如果他们未来连生活都困难,又如何继续支持华校?又如何让下一代继续接受华文教育?

今天的华文教育,早已不是过去几十令吉就能支撑的年代。学校的发展越来越庞大,家长的负担也越来越沉重。

也许,在谈“谁才是真正维护华文教育的人”之前,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:未来,还有多少人有能力继续支撑华文教育走下去。

2026年5月15日星期五

教育的重量



教师节,当然也要祝所有教师,教师节快乐。只是这些年走过教学的路,才慢慢明白,所谓教育,从来不只是轻轻一句“教书育人”。

记得回到母校执教时,主要是担任篮球教练。从第二年开始,就实行魔鬼式训练,还要带州队。训练时间排得满满的,可是还要赶补习,因为收入不够。后来,不再教球,改为开设手球学会,反正都是球类运动。那时候挺着大肚子,拿着椅子,坐在草地上教学生练球。

很可惜,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。如果她在,或许也会是一名运动员。

后来,不再负责运动项目,转而负责科技工作。学校的电脑系统、考试数据、考卷处理,只要和考试与科技有关的,都由我包办。孩子很小就接触电脑,有时在操场打球,还会“气死我”。

不再参与运动项目后,当然也有人接手。以前带队不收费,甚至还得自掏腰包,请学生喝水吃饭,对学生也必须严格要求,控制他们的成绩。这是一种动力,我想只有当过老师的人,才懂学生的心态。

后来,为了提升学校科技,我花了不少时间研发与采购设备,再应用于教学。有些产品甚至还投入使用与推广。科技帮助了工作,也改变了教学方式。所有成绩数据,只需敲打键盘就能完成。很多时候,从天未亮做到日落才回家。

为了学校建设,每隔两年就会进行一次筹款,中小学轮流进行,让家长负担不至于太重。家教成员也会协助筹款,减轻老师与家长的压力。一届又一届的家教成员中,不少也是曾经的学生。

只是后来,新任校长的教育理念不同了,建校的宗旨也改变了。说得直接一些,就是逐渐商业化了。

以前那种文武兼备的老师不再常见。现在只要准时进班、登录系统填写资料,或是在群组里回应家长问题即可。老师不再写文章,因为ChatGPT已经可以代劳。学校舞蹈团请外包教练,老师只负责管理与收费。篮球教练也换成外来人员,老师只是坐在一旁偶尔喊几声,再帮学生擦汗。

在新山当家长,教育费用越来越沉重。有人提出意见,也常常引来批评。我反而庆幸,自己的孩子很普通,成绩一般,不需要参加太多课外活动,也很少补习。

但有才华的学生就不同了。他们参加学校活动要付费,校外补习、兴趣班也一样,家长的压力自然增加。

老一辈常说:“穷也不能穷教育。”这句话没有错,因为知识确实可以改变命运。所以他们努力建校,只要有筹款活动,总是义不容辞。

没有篮球教练,就由曾经的球员义务教;没有舞蹈老师,就由老师亲自上阵;学生没钱学习,家教想办法协助。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,确实有机会在运动或学术上发光发热。

有人甚至因此被培养出来,走向更大的舞台,成为像李宗伟那样的运动员。

只是时代变了。如今许多兴趣班、电子设备、辅导课程,都必须收费。不再像以前那样透过筹款来分担,而是直接发通告,由家长承担。

换个角度来看,也许很多工作已经不再需要老师亲自承担,责任逐渐转移到家长身上。所谓“一分钱一分货”,要求也随之增加。怪兽家长的出现,或许会越来越多,因为一些价值与界线,也在慢慢改变。

教育的重量,从来不只在课堂,也在操场,在系统里,在家长的选择里,也在时代的转弯处。

2026年5月13日星期三

华文,不该成为前途的赌注


孩子的SPM成绩中规中矩,是意料中的事。我从来没有期望他考得特别好,当然也不会太差。毕竟,每年成绩公布时,总会让人大吃一惊。

我直接送他去私立大学,对我来说并不轻松,因为已经退休了,只靠不多的退休金和一些积蓄来应付生活与教育开销。我希望他能够努力,完成大学课程。我想,这也是许多父母最大的心愿。

身为华中生,必须报考华文科,否则就无法领取毕业证书。对于一位成绩中等的学生来说,本来就不敢奢望全科优等,更别说考获全A。

SPM成绩公布后,许多学生因为华文和道德教育两科,无法获得全科优等。虽然申请预科班会比较困难,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。还是有不少学生即使少了一两科优等,依然获得入学资格,所以不必太气馁。

有些学生因为华文无法获得优等,而选择放弃报考华文。这也成为许多人批评的话题,认为他们“不爱华文”。其实,不报考华文,并不代表不爱华文,只是“爱”有时候也必须付出代价。

我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。那时候因为热爱篮球,花了许多时间训练和比赛,总以为运动表现好,就有机会凭体育成绩继续升学。SPM成绩公布时,我还在练球准备全国赛,由教练代我领取成绩。她摇摇头告诉我,我的国文没有优等。

当时我并不在意,还以为凭着不错的运动表现,或许可以报读体育系。后来才发现,国文没有优等,别说大学,就连中六也无法报读。我只好进入私立学校,以私人考生身份报考中六。后来,我终于考获国文优等。

更讽刺的是,后来去应征警察,体能测试明明占尽优势,却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被拒绝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无论运动表现多么优秀,学术成绩始终还是最重要的。或许,也不只是成绩的问题,而是还有其他现实因素。

最后,我进入了师训学院,因为当年的师训学院只要求国文和华文优等即可。

那个年代,许多无法跨进大学门槛的华人子弟,只能选择师训。所以不难发现,不少人当老师并不是因为热爱教育,而是因为别无选择。几年后,有些老师选择继续升学,有些则辞职离开教育界。他们曾经的梦想,或许不是留在教育界。

而我,却是真心热爱教育。直到两年前,因为与校方发生摩擦,我才选择提早退休。

这些年来,我渐渐明白,面对许多不公平的制度,有人选择妥协,有人选择离开。而那些放弃报考华文的学生,其实只是比别人更早看清现实。

华文对于学医、法律、科技或会计,究竟是不是必须的一科?既然许多专业并不要求华文成绩,那么为何还要让学生为了这一科而承担风险?

如果我的孩子成绩非常优异,坦白说,或许我也会劝他放弃华文。因为没有多少父母愿意拿孩子的前途打赌,更没有多少家庭愿意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。

离开学校后,一切都必须靠自己。父母有能力,孩子还能继续升学;没有能力的,就只能提早投入社会。如今大学学费越来越高,普通科系动辄数万令吉,专业科系如医学和法律,更可能需要十多万,甚至几十万。许多家庭,也许卖掉一间屋子都未必足够。

我们同样是纳税人,也应该拥有公平的升学机会。既然如此,为何优秀生还必须因为一科华文,而承担失去学额的风险?

有些学生并不是不努力,而是他们有自己的强项。有的人擅长科学,有的人擅长数学,有的人适合理工科,却偏偏无法掌握华文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能让他们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?

更何况,多年来,我国教育制度里的不公平现象从来都存在。

有些人再努力,也未必获得机会;有些人却轻易拥有。大家其实都明白,只是久而久之,变成了一种默认,也没有多少人再愿意提起。

许多老师也不会谈这些问题,只会劝学生认命。

而我,也开始学会认命。少去几个国家旅行,把储蓄留给孩子当教育费。

不是我们从来没有站出来发声,而是发声之后,往往面对的是打压。久而久之,人也就沉默了。
当年,我曾经为了学生与老师发声,最后同样遭到校方施压。更何况,在种族与宗教课题上,很多人早已习惯保持沉默。

如今,当副教育部长呼吁华人子弟报读华文、申请师训,以填补华文教师空缺时,我不禁想起:当年为何那么多人选择放弃?

因为放弃,早已经变成一种习惯。

而我,也放弃了继续当老师。

虽然我曾经那么热爱华文教育,那么热爱华校,但再炽热的热忱,也会被现实一点一点消磨。

不过,我还是愿意鼓励那些仍然坚持发声的人。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沉默了,许多不公平终究会慢慢变成“理所当然”。到最后,就连原本属于我们的基本权利,也会在沉默中一点一点被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