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场上的穷小孩，去了哪里？

记得小时候，开始在球场奔驰，汗水不断地渗透衣服。比赛的时候，穿的是不知道几代人留下来的球衣。有的球员开始发育了，明显地就是“裹种子”，总是不停地拉扯衣服，觉得害羞。可是，一拿到球的时候，却又不管三七二十一，直接冲上篮。

其实，大家也不在乎衣着，只知道谁的球艺了得，就会获得热烈的掌声。

除了篮球，也开始握着乒乓球拍，代表学校参加比赛，也获得不错的成绩。相比之下，乒乓桌显得有些冷清。两个人，或者四个人，握着一把球拍，对着一粒小球打来打去。可能球衣没有那么讲究，也少了篮球场上的热闹。最主要的是，空间太小了。

后来，妈妈总是问我：“为什么偏偏要去打篮球？打得全身都是伤。打乒乓不是更好吗？又不会受伤。”

可是，我还是毅然选择了篮球。

主要是球场比较大，也比较刺激，可以自由发挥，更能学习团队精神。当然，还有另一个原因——费用。

当时买一把乒乓球拍也不便宜，反而篮球便宜得多。一双回力球鞋，就可以在球场上奔跑。而且，学校教练不收费，只要有能力，就有机会被挑选代表学校。

当时，曾经见过倪逸仙老师，可惜来不及接受他的指导，他就搬回老家了。后来，教导我们的，是彭汉新老师。那个年代，球队不算多，捧起冠军也算是常事。

从小学到中学，都是在球场上奔跑。跌倒、受伤、输赢，都是常事，也是一种经历、一种学习。学习如何面对挑战，学习如何应对敌手，也学习如何成长。

当时，代表州队是一种荣誉，也不用花很多钱去培训，是一种廉价的运动。花费最多的是球鞋，不过穿上一两年，也就够了。

后来，再次踏入学校执教，也担任篮球教练。

开始物色球员，慢慢训练出一群又一群有潜力的孩子，因此后备球员从来不成问题。学生的家庭背景也逐渐改善，有时候还有家长赞助球衣。不再是穿着又小又旧的球衣，而是一身崭新的装备，站出来就是一个完美的形象。

记得很多人都说：“站出来有气势，就已经赢了一半。”

当然，球艺更重要，训练绝对不能马虎。

学生开始穿着品牌球鞋，但依然必须有亮丽的表现。毕竟，球鞋不代表一切。真正让人喝彩的，还是球员在场上的发挥。有些球员也代表州队出赛，所以绝对不能只有样子，而没有实力。

九十年代，许多学校的篮球队开始崛起，也开始有了真正的对手。

其实，不怕球员球艺不好，反而更害怕教练的对策。一个战术的改变，就足以打乱原有部署。所以，很多时候，真正的挑战不是来自球员，而是来自教练，而我也毅然接受这样的挑战。

许多学校开始聘请外援教练，多数由热心家长协助，为的是把球队带得更好。慢慢地，不同的球队出现在球场上，而且实力不俗。

长年累月的训练，球队自然不会差。比赛也不再局限于州内，而是走向全国。

更令人欣慰的是，有些球员后来被选入国家队，那是一种成就。

然而，我见过最杰出的球员，有的连球鞋都没有，穿着校鞋就在粗糙的球场上奔跑；有的无论是在球场还是草地，都有出色的表现。他们不需要最好的装备，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运动员。

后来，我卸任了。

学校换了几位教练，有些还是外援教练。当然，有些教练确实很厉害，甚至带出九连冠的成绩，我也自叹不如。

几十年过去，学校的环境也改变了。

曾经才华洋溢的老师，不再显露自己的专长，甚至被学校埋没。为了减轻老师的工作负担，许多人只是挂名担任顾问，协助外援教练处理事务。教练看起来越来越专业，可是，也越来越昂贵。

曾经以为可以靠运动翻转人生的孩子，渐渐找不到让自己发光的平台。

参加比赛要付费，训练要付费，球衣要花钱，装备也要花钱。慢慢地，他们不再敢奢求，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人。

或许可以这么说，如今的孩子并不害怕被老师挑选，而是害怕自己承担不起费用。即使被选上，也未必能够继续留下来，更未必有机会被派上场。

当我们看到我国足球队里，出现越来越多外国脸孔的时候，就会明白，金钱的确能够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。

可是，许多原本极具潜能的孩子，却因为生活的压力、经济的限制，以及缺乏平台，而选择退出。

小时候，我们看过那些穷孩子，为什么能够在运动场上拼尽全力？

因为他们知道，读书未必能改变命运，但运动或许能给他们一个机会。球场，是他们看见世界的窗口，也是他们翻身的希望。

然而，如今走进运动场，再放眼望去，还能看见几个穿着校鞋、没有品牌装备、却依然奋力奔跑的穷小孩？

几乎看不见了。

不是因为穷孩子不再热爱运动，而是这条原本人人都能踏上的跑道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已经变得越来越昂贵。

而那些曾经在夕阳下追逐篮球的孩子，也只能把梦想，悄悄收进心里。因为他们最先学会的，不是放弃比赛，而是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：有时候，天赋输给的，不是努力，而是机会。

当〈Sayang Kinabalu〉再次响起

再次听到“Sayang Kinabalu”这首歌曲，原来是庆祝达雅节。这首歌曲旋律很优美，唱起来也不难，是我在课堂上的插曲。

我当了十多年的华文老师，教导高年级的学生，每一年为了成绩而拼搏，希望学生能够考到好成绩，也为了达标。

后来，缺乏国文老师，校方把我从高年级调到低年级，教导低年级的小孩。极少教导低年级学生，也很抗拒，因为害怕被家长投诉。加上严肃的脸孔，不懂会不会吓怕了小孩。虽然，知道这不是很好的差事，主要是习惯了高年级的小孩。

最后，还是欣然接受挑战，或许在不同的阶段，有不同的体验。当然，面对的挑战不少。家长的投诉，严厉的教学，顽皮的小孩，许多的妈宝，一路走来不容易。但是，当时的教学环境，还算是安全期，班主任会协助，副校长会处理。当然，也慢慢地改变自己，适应小孩的世界。

从一名严厉的老师，改变成爱心的老师，其实不容易，而必须放下身段，但也不至于放下尊严，而是选择互相尊重。我试着和家长沟通，也了解小孩。原来小孩的世界很简单，很单纯，他们需要玩乐中学习。一向严肃的我，也改变了自己。我编制教材，编辑教学网页，让家长也加入教导小孩。我负责校内教学，家长在家辅导。他们也可以从我的教学网页，督促孩子多学习。教学网页让我的教学更加得心应手，家长也找到了适合的教材，引导孩子学习。当然，不是每一个小孩都有电脑，也不是每一个小孩愿意学习，但是我相信，只要有一群人愿意自学，那么他们就是永远走得更快。

我们都知道一个家庭如果能够提供很好的教育环境，那么孩子就多了一些优势，而这一群学生就不会输在起跑点。我们不是教导小孩怕输，而是教导小孩愿意学习。当然，有的人认为家长怕输，拼命让小孩学习各种才艺，也上很多补习班。但是，无可否认，有的小孩就是喜欢，因为他们渴望学习。当然，也有许多是不愿意学习，那么就随意，别太勉强。

我更加提倡的是快乐学习，只有享受快乐，那么自然而然就愿意学习。我享受教学，更享受和小孩一起学习。国文不难学习，难的是小孩没兴趣，而选择了放弃。这是许多华人子弟面对的问题。可是，试想，国文就是由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组成的文字，加上也容易拼音，相信比华文更加容易。

我选择了离开正统的教学课室，而找了一个空课室，然后打造成为活动室，后来更是设计了科技室。宽敞的空间，小孩可以坐在地上，可以躺着，甚至是睡着，就是你舒服就好。当然，这不是良好的学习方法，但是，确实是一种很自然的学习方式。宽敞的空间，然后加上电视机播放的影片，我依着课程，教导他们随着音乐起舞，唱着简单的歌曲，学习认字，也学习唱歌，更是学习传统舞蹈。

“Sayang Kinabalu”是我每一年都教导的歌曲，还有简单的舞步。轻快的歌曲，一排排的小孩，随着我的后面，然后摇晃两手，还有一小步地往前走，绕着课室走动好几圈，直到歌曲结束。有的小孩很害羞，有的小孩很顽皮，有的小孩很自然，更多的时候，我看到了他们的快乐，而我也感受了那一份喜悦，让我也沉醉在快乐天堂里。

我的教学不再严肃，而是出自内心的快乐。早期教导高年级的小孩，都是比较成熟了，也面对着考试的压力。更多的时候，只是扮演者严师的角色，务必学生必须很努力，就是为了考到好成绩。当我们总是听到快乐教学的时候，怎么可能快乐学习呢？小孩是不是不愿意学习了。其实，不是的，原来快乐也可以好好地学习。而视乎我们如何去教学，让学生很自然地爱上学习，也爱上了他们不愿意去学习的科目。

后来的日子，我总是看到学生听到铃声，然后就一窝蜂地冲到我的特别室。他们没有秩序吗？不是的，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国文节，期待有不同的活动，让他们可以很开心地学习。当然，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喜欢，但是，只要大部分都期待着学习，那就是很好的开始了。

后来，因为被校长和家教投诉，我选择了提早退休，不是不爱教学，而是环境不适合我了。没有荣休仪式，没有好好地道别，一个我执教三十一年的学校，这里有我的许多童年回忆，还有我的教学生涯，一切也成为了句号。

现在，我拿着吉他，谈起了“Sayang Kinabalu”，真后悔，当初没有学习吉他，那么就可以在课堂露出几首，让小孩多仰慕。

是的，老师就是学生的学习榜样，曾经是运动员的我，学生看到我的球艺，是拍着手掌欢呼；当我在使用电子教学器材，学生们开心地跟着我一起学习；当我在教导他们跳起“Sayang Kinabalu”的时候，他们开心地投入学习；当我在教导他们画灯笼，唱着中秋节歌曲，也把回忆写成了一篇文章。所有的一切，都是在学习，而老师也成为了学生的学习楷模。可是当老师不再被尊重，被家长投诉，甚至是校方压迫，那么老师也只不过是教书匠了，他们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他人心目中的老师，而不是活出自己。

当我选择了提早退休，我就知道无法做自己了，那么也就是一位没有灵魂的老师，那么何必再继续走下去。

火船码头

一趟寻根之旅，毫无头绪，脑海里只有两个字——“梅县”。

我带着正在等待成绩的孩子，踏上飞往厦门的飞机。几个小时后，我们终于踏在中国的土地上。这里，是许多华人祖辈的根，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家园。

我早已习惯自由行。带着旅行伴侣——折叠自行车，还有难得愿意同行的孩子，一路慢慢前行。我看见今天的中国，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模样。城市发展迅速，道路宽敞，也更适合骑行，让我能够慢慢靠近、慢慢理解这片土地。

我们走过厦门的景点，也去了福建土楼，后来抵达了松口镇。我特地选择在这里住上一晚，因为这里，正是当年许多客家人乘坐火船下南洋的第一站。

民宿就在中国移民纪念广场旁。纪念碑上写着，这座广场是由留尼汪、毛里求斯、马达加斯加与塞舌尔华人协会联合建设。广场面对梅江，风景很好，尤其黄昏时分，江面被夕阳染成金色，格外动人。这里不只是游客拍照打卡的地方，也是当地人散步、乘凉的空间。

我骑着自行车，慢慢骑进松口古镇。

街道两旁，是一排排老旧骑楼，三四层高，带着明显的南洋风格。只是岁月已经侵蚀了它们，有些甚至成了危楼。楼下仍有人做生意，大多是面向游客的小店。小贩一边炸着肉丸，一边招呼客人，香味飘满整条街。附近的店铺售卖仙人粄、企炉饼、麦芽糖、老娘酒等客家土产。

也许因为不是假日，游客很少，整条古镇显得安静而悠闲。店家坐在藤椅上，慢慢摇着扇子，看见有人经过，才轻声招呼几句。

这样的松口镇，反而让我更喜欢。

我一路骑到松江酒店前。一座五层楼高的老建筑，如今已经改成博物馆。走进去，仿佛回到旧时代。大厅摆放着许多清末时期的古物，沿着木楼梯往上走，墙上挂满泛黄老照片。每一层都有旧式房间与大厅，橱窗里的器物，也像是在努力保留那个年代的气息。

我站在露台上，眼前就是梅江。这一条宽阔的江河，曾经是记载着许多人的记忆，也是老一辈人家的离别乡愁。

许多火船，当年便是沿着梅江而下，前往汕头，再转乘更大的船只下南洋。也许，那些潮州人乘坐的红头船，也曾经过这里。

就在松江酒店对面，便是火船码头。

石阶一级一级通向江边，旁边立着几组铜像。我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
其中一组，是妇女带着孩子，为提着行李的丈夫送行。那是一种沉默的离别。我忽然想到，当年的人，离开之后，是否还有机会再见？也许，大多数人从踏上船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注定是一生的分离。

另一边的铜像，则是苦力搬运货物的模样。这里曾经是热闹的码头，是许多人聚集、讨生活的地方。

墙壁上，还保留着测量洪水水位的刻痕。最高水位，甚至曾淹到三层楼高。难怪附近许多老建筑早已残破倾斜。只是因为这里仍有历史价值与旅游价值，所以还是有人不断修缮，继续营业，让古镇维持最后一点生气，也让已经离乡的人，回乡寻根。

靠近江边，有一个简朴的小码头，看得出来曾经翻修过。

这里，就是清朝末年，无数客家人登船下南洋的地方。他们有人去了马来亚，有人去了毛里求斯、留尼汪、马达加斯加，甚至更远的地方。

这里，也是我祖辈离开的第一站。

奶奶年幼时，便是从这里被带下南洋，当水客带去马来亚，后来成了爷爷的童养媳。

我无法想象，当年的她，是怎样熬过来的。

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。也许因为家里太穷，只能把女儿送走，换取一点微薄的钱粮。对于许多贫穷家庭的小女孩而言，那或许就是命运。她们踏上的，不只是远行，而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
从此，与家人永远分离。

奶奶的一生并不容易。年幼时遇上动荡年代，来到马来亚后，又经历战争。独立前后，还被迫迁入华人新村。我们的祖辈，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，才换来后辈今天稍微安稳的生活。

我在火船码头待了很久。

后来，看见两三个小孩在旁边嬉闹玩乐。我忽然想，当年那些离开的孩子与大人，也许根本不知道，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，很多东西便再也无法选择。他们或许只是想活下去，却连“生活”是什么，都还来不及明白。

虽然现在的火船码头已经装修过了，停泊在旁边的游轮也不走了。早期还是靠着渡轮过江，现在的大桥也给了当地人一个方便。一切都变了，离家的人选择在他乡落地生根，已经落地生根的人，开枝散叶，开始新生活！

一碗腌面的早晨

一趟寻根之旅，从厦门开始。厦门的三天两夜行程，其实还没有真正去看这个城市。

我计算费用后，觉得参加福建土楼一日游，会比较划算。行程的最后一站，是参观客家土楼，然后夜宿塔下村。

塔下村是个典型的客家村落，当然也有福建人。老一辈人大多从事农耕，长年累月的劳作，让她们的身体微微驼起，皮肤干燥起皱。她们的脸庞清瘦，鼻梁少肉，嘴唇单薄，看着看着，竟像极了我的奶奶。

那一刻，我的心忽然被什么触动了。眼泪不自觉地滑落，我只好别过脸，不让旁人看见，把对奶奶的思念悄悄藏起来。

我和村里的老婆婆们聊天，发现她们说的客家话有些难懂。但看她们在门前晒着菜干，我忽然明白——那大概就是用来做梅菜扣肉的吧。

民宿很新，三层楼高，空间宽敞。二楼是主人家的生活区域，也开放给住客使用。原本可以在那里坐一坐、发发呆，可是天气太冷了，寒风一阵阵吹来，人只想躲进房间里。

晚餐我预订了盐焗鸡。厨师端上来的那一刻，我愣了一下。做法和我熟悉的不太一样，是用气炸锅完成的。味道还不错。只是吃着吃着，心里忽然有一点空。原来，吃不到妈妈做的味道，顿时想念起了妈妈的盐焗鸡。

结束塔下村的行程后，我包车前往松口镇。这里是客家人聚居的地方，也是当年客家人下南洋的重要起点之一。我和当地人聊天，他们说的客家话，我竟然都听得懂。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，好像在和奶奶说话。

我原本不知道，奶奶就是从松口出来的。是回国后，再去向亲人询问才知晓。要不然，我就会去寻找每个村子，询问爷爷的老家。可惜，错过了。

奶奶很小的时候，被水客带到马来西亚彭亨甘孟，当了童养媳。记忆里的她，很慈祥，话不多，总是轻声细语，背已经驼了。关于她的故事，我多半是从妈妈那里听来的，只知道她这一生，很苦。我没有吃过奶奶亲手做的客家菜。那些味道，是妈妈延续下来的。我最喜欢的，是盐焗鸡、梅菜焖肉、猪脚醋——这些味道，其实都是家的味道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骑着自行车，从小路骑上大路。街边一间间餐馆的招牌写着“客家腌面”。腌面，我从来没吃过。于是，我停了下来。那是一间很普通的早餐店。门口摆着面档，玻璃柜里放着面条。我点了一碗客家腌面，找了张桌子坐下。不大的空间，摆着几张桌子，客人不多，刚好可以安静地吃一顿早餐。桌上放着餐具，还有辣椒和腌料。我尝试了腌料，真的很辣，不敢再尝试了。

老板端来一碗腌面，还有一碗肉丸汤。腌面看起来很简单——烫过的面条，加上食油和酱油，或许还有别的调料，但我说不出来。面条很爽口，不软不硬，刚刚好。只是太油，也太咸了。也许，这就是当地人的口味。一碗不算大的分量，加上几颗肉丸，刚好填饱肚子。店里没什么人，我慢慢地吃，慢慢地喝几口白开水。那样简单的一顿早餐，却让人很满足。

吃饱之后，我继续骑行，前往元魁塔。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高塔，可以俯瞰整个松口镇。松口镇有好多个村子，有的村子会在骑行的途中经过。老屋的前面还有一个半圆形的池塘，有的还饲养了鸭子。屋子前的池塘，就是风水，所以客家人的老屋都会看到。

离开松口后，我来到梅县。在那里，每一个早晨，我几乎都会骑车出门。看到写着“客家腌面”的招牌，就停下来，再吃一碗。不过，我学会了一句话——少油，少咸。老板娘通常还会附上一碗猪肉汤，味道清甜，很舒服。

客家腌面就好像是当地人的早餐，去了几次，也和老板聊天。他很客气地，我们还用客家话聊天。除了腌面，老板还做肠粉，但是不是我想吃的肠粉，所以，我还是选择了客家腌面。

在梅县，我吃了好几次腌面。因为我知道，一旦离开这里，往潮汕走，大概就吃不到这样的味道了。一碗腌面，一碗肉丸汤，或者猪肉汤、猪杂汤。味道其实差不多，但每一碗，都有一点点不同。

或许这里还有很多客家美食——梅菜扣肉、盐焗鸡、酿豆腐、肠粉……但我还是一再地选择腌面。没有特别的理由。只是那一碗简单的面，是早餐，是日常，是当地人的生活。而我也享受当地人的日常，简单的一天，也愉快地度过每一天。

旅途中，虽然找不到根所在，但是路上所看到的，所遇到的人，所吃到的食物，是我最贴近记忆的一部分。

被困住的孩子

小时候读书，玩乐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。

在低年级的时候，课室外面就是游乐场，还有草地；

在高年级的时候，校舍外面就是篮球场。上课前和下课的时候，就在球场玩乐。后来，开始打球了，花更多的时间在球场。

为了回家可以玩乐，所以一定在学校先把功课做完。放学后，书包一扔，就跑到附近去玩。看到水沟就跳进水沟捉鱼；看到红毛丹树，就爬上树采红毛丹；看到附近的马来小孩，就相约打西式拳击；要不然就相约到附近的草地踢球，打输了就互相叫嚣。傍晚时分，就在草地放风筝，还斗看谁的风筝飞得最高。会骑脚车后，就骑到不远处的游乐场玩。

升上中学，就不断地在球场奔驰。打篮球、打英式篮球、抛铅球、跳高，总之运动项目填满了我的时间。当然，有的还在拼命读书，因为只有读书才可以改变命运。然而，一群中三考试不及格的学生，就提早出来社会工作。好多年过后，就看到某某人成了餐馆的老板、修车厂的老板、五金行的老板，当然也有的当推销员，各种行业都有，只是为了生活。

读书时期多姿多彩。中四、中五时，就相约去踢“死狗”，要不然就去拍沙龙照，有的还相约去拍拖。家长忙着工作，也没有时间管孩子。有的还必须帮忙家里，做家务、做生意。忙碌的生活，填满了我们的时间。

成年后的我们，为了生活而忙碌，很努力地工作赚钱，希望能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。于是，就让补习班填满了孩子的时间。放学后直接去托儿所，做功课、补习。周末就上兴趣班，要不然就到商场逛逛。学生没有机会出外玩乐，父母亲也不放心。他们的生活圈越来越小，更不用说社交。父母会准时到校接孩子回家，然后直接送去托儿所或补习班，减少他们在学校溜达的时间，更不用说在外头看到学生的身影。

千禧年过后，科技发达，网际网络迅速发展。这就是所谓的 Z 世代的小孩，他们接触了电子产品。许多短视频可以在油管上看到，还可以上网玩游戏。后来，又有更多的社交媒体。父母为了避免孩子在外溜达，买了电脑让孩子学习。然而，玩乐占据了学习的时间。孩子在家也好，可以避免在外学坏。可是久而久之，他们开始渴望宅在家里，当个“宅男”算了。

双亲工作的时代，必须很努力地工作。他们要付孩子的补习费、托儿所费用，还有各种兴趣班的费用。然而，假期时，还会带全家出游。除了家里，可以多一份安全感。其实，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得复杂了。女孩害怕被男子拐带、被骗情骗身；男孩害怕被人霸凌、被拉入黑社会。除了学校，家里就是避风港。既然如此，就索性呆在家里，哪里也不去。然而，时间久了也会觉得闷，那么电脑和手机就成为他们的娱乐工具。

这个大环境的改变，造就了现在的孩子。学校没有空间让学生玩乐，只有上课、下课、放学。有的学校，唯一能让青少年放松玩乐的体育节也被取消，取而代之的是辅导班，还是用来上课。慢慢地，学生也懒得动了，别说打球，可能连跑都懒了，恨不得趴在桌子上睡觉。久而久之，他们来到学校只是为了应酬。加上没有考试班，还可以直升中四。父母也觉得无所谓，只要孩子继续留在学校最好，至少不会学坏，也有人帮忙管。学校的各种活动，也剥夺了学生学习的时间。可能每个月都有活动，觉得无聊的学生就索性逃课，在家上网玩游戏更好。

上课提不起劲，也懒得参加活动。加上疫情期间，习惯了关在家里，就赖在家里最好。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手机和电脑。必须上网课，必须登入政府的各种网站学习，有的还上网补习班，那不是更好吗？连出门也无需，就可以学习。慢慢地，也觉得老师所教导的，都可以上网找到，甚至更快更好，那又何须老师的教导呢？

有的老师更妙，直接把功课丢在群组，教导学生自学。既然如此，那又何须老师呢？父母也觉得无所谓，只要孩子肯学习，什么方式也没关系。而且待在家里，至少很安全。

当然，还是有很多很努力的学生，但落在后头的学生肯定也不少，不喜欢学习的学生也很多。如此的成长环境，造就了现在的学生。学校的空间被硬体设备占据了，在社区可能还有一个游乐场；在家里，却只有冷漠的电视机和电脑。

也许孩子会利用电脑的优势，开始学习编辑网页、设计游戏、玩游戏买卖工具赚钱，有的投资股票。当然，也有不少沉迷于拍摄短视频、玩抖音当网红。有的甚至想，既然可以靠这些赚钱，那又何必继续学习？学生不再像过去那样因为家里贫穷而打暑假工，他们工作的目标只是为了买手机或喜欢的东西而已。

既然手机和电脑，或是眼前的事物已经可以满足他们，那么他们还有渴望吗？他们相信，简单就好了。如果能赖在家里当废青，似乎更好。

现时代的青少年，就是困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是学校把他们推出去，是社会拒绝了他们，是家庭困住了他们。

回望，就是一种亲情

只是隔了一个星期，我送走了两位长辈，走完了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。而那位唯一和爸爸同辈的大伯，也离开了人世。

记得奶奶是二十世纪初的人，大约十来岁，就从中国梅县被所谓的“亲人”带到关丹甘孟这个小镇，当了爷爷的童养媳。这，就是那个年代的悲歌。

十九世纪末，清朝政府腐败，导致许多中国人远走他乡，南下南洋谋生。大多数人只能靠苦力维生，锡矿和胶园是首选的出路。过得稍好的人，才有机会开店做生意。我记得叔公李诗章，曾是关丹公民小学的董事长。他家开着杂货店，小时候我们去探望，总是拿很多零食请我们吃。

然而，爷爷后来组织了另一个家庭，留下奶奶独自抚养孩子。因此，在我眼里，爷爷是个陌生的存在。奶奶从不提起他。只记得爸爸在世时，某年突然要我们和他一起去祭拜爷爷。我站在坟前，看着前来祭拜的竟是爷爷的继子，而亲生子女却没有出现。

我望着那块刻着“李汉章”的墓碑，那是爷爷的名字，祖籍梅县。祖辈的根，就停在了这里。我想再找回去，却几乎无从下手。曾试图向大伯了解，但也无太多线索。

爸爸从小没有父亲，奶奶过得清苦，他在这样的成长背景下，自然也得不到完整的爱。印象中，妈妈曾说，爸爸不但没父亲，也没真正得到母亲的疼爱。

但年迈后的奶奶，曾与我们同住，而爸爸对奶奶的照顾，让我们知道他心里还是深深地爱着妈妈。所以，我们也不敢疏于照顾奶奶。

奶奶是个温柔的小女人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。她很小就被收养为童养媳，生活困顿。年老时，因为我们家的经济条件不好，也无法让她享什么福。尽管如此，爸爸还是常带我们去探望他的兄弟姐妹。

小时候我们不明白，这种探望，其实是一种亲情的延续。虽然住在不同城市，但距离从不是他们联系感情的隔阂。爸爸妈妈在世时，总是提醒我们：记得去探望亲人。妈妈也会交代我们，带她走亲访友。

如今，爸妈都走了，我与亲人的联系也仿佛渐渐稀疏了。很多人，甚至已经失去了联络。

大伯在世前曾经提前，他也曾回去找过梅县，却也找不到任何具体信息。我计划明年带着孩子一起去一趟中国梅县，去走走那段我们祖辈的来路。他知道了，很开心地说：“很好！”

最近一次探望他，他还叫我把他的书籍都拿去，然而我却选择旅游书籍，那是他曾经到过的地方。我多么渴望可以去他所去过的地方，也拿着相机，像他一样。我记得自己的第一台相机，就是爸爸和他购买的菲林相机。然而，我却没有能力，可以像他一样，有了家庭，还是可以到处去游玩，让他可以提早，踏足许多地方。

过去，我对中国并没有太大兴趣，觉得我们都是黄皮肤、说相同语言，不必远行。但不知何时，我开始渴望再去一次中国。

许多曾经错过的，如今若有能力，我就不想再犹豫。如今我已没有家庭的束缚，也不再背负过多牵挂，经济也许可，那么为何还要等待？

生病后，我曾问医生自己还能活几年。他们从不回答。后来才知道，大伯服用的药物和我一样。我们都是血液有问题，都是地中海贫血症患者。但他却活得自在，走过很多地方。

所以我也相信，自己可以活得更久，只是起步慢了些。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，虽然比不上大伯走过那么多地方，但至少，我迈出了第一步。那就已经很好了。

这场葬礼，又让我联络了好几位亲人。原来，无论是喜事还是丧事，往往都是让亲人重聚的机会。只是，为什么非得等到这一刻？

亲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远，尤其是长辈不在后，好像就更疏远了。我望着亲人们，不禁感到可惜。也许我们真的不够在乎，只顾着自己的生活，而忽略了身边人。

到底是我们太冷漠，还是长辈的亲情更深？到底是我们太专注自我，而忘记了亲人？不管怎样，我开始懂得一件事——想做的，就趁现在去做，别再等待。

我明白，不该等到葬礼，才是我们见面的时刻。如今我也代表妈妈，去参加亲人的喜事，去探望远方的亲人，甚至是那些小时候玩在一起的伙伴。

我们都慢慢老去了。以前，是爸妈带着我们去走亲。如今，轮到我带着孩子，去拜访亲人，然后告诉他：“他们是我们的亲人，别忘了。”

我只是给他生命的那个人

曾经和孩子聊天，聊起了自个儿的爱好。我告诉他，应该在对的时候，做想要做的事情。他就不断地呼吁我去玩他平时玩的网络游戏，可是我发觉原来已经不适合我了。可能是画面太清晰，也可能是立体的关系，搞得我好头晕，其实是借意拒绝。

我也曾经因为玩电脑游戏而彻夜不眠，尤其是在孩子睡着了。然而，每一次，都是孩子会半夜起来，发现我不在身边，然后拿着他的小被被，哭泣着来书房找我，拉着我陪伴他睡觉。

我想那是一段过程，是一种经历，然而，我会珍惜每一段和他在一起的时间。因为我知道时间过得很快，他很快就长大了。

今年，他十七岁了，面对了人生的第一次政府考试。他没有经历过小六检定考试，也没有中三的政府考试。学习可能就比较轻松了，也无需面对很多的压力，甚至是学习也有些懒散。当然我也明白，可是我又何尝不是？读书时代，总是在运动场奔驰，假期就出州去比赛，几乎是很少在家。朋友生日会的时候，就一起去蹦迪。

我们好像就在不同的环境，我选择在外面，而他选择在家。我选择辽阔的草地和球场，而他选择了只有长方形的荧幕。当我告诉他，应该出去外面看看，他总是回答：“想要知道的都在网络世界找到了。”

当我说，不能只是把时间都放在一个地方，而是应该尝试其他的事情。然而，他就拼命地叫我玩他在玩的网络游戏，让我也体验他的喜悦。当然我觉得很浪费时间，因为我觉得还有许多事情要做。就例如阅读，我就介绍我在阅读的汤米·汤姆斯传记，然后告诉他书里的一些内容。当然他就不感兴趣了，觉得这是个人喜欢做的事情不一样。

我总是觉得一个人，应该尝试不同的事物，看不同的风景，认识不同的人。然后在不同的时间段，做不同的事情。我看着他的十七岁年华，却是平淡似水。在他九岁的时候，失去了父亲，他就是单亲家庭了，没有兄弟姐妹，也不会分薄了对他的爱。我给了他父爱，也给了他母爱，我希望他获得一定自由，因为那也是我渴望的。当我患病的时候，我很努力地去治疗，为的是希望他不会成为孤儿，至少等到他中学毕业，有能力为自己而活了，可以很勇敢走出家门了。

我带着他出国旅行，去到富国岛，感受不同的文化和风景，吃新鲜又便宜的烤虾。我带着他去我喜欢的马尔代夫，在大海畅游，可是他一点都不喜欢。我带着他去新加坡探望妹妹，去他喜欢的动物园还有水族馆。我还计划带他去澳洲和台湾，可惜疫情爆发了，计划被耽搁了。他也慢慢地长大了，然后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。

疫情过后，我们已经慢慢地走远了。他不喜欢旅行，他喜欢待在家里，喜欢玩网络游戏，喜欢做宅男。然而，我总是走出大门，去不同的国家，看不同的风景，到处去骑行，应该是说想要延续我年轻的梦，做个背包客。可是，我们就不是同一个人，就算他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，我也无法塑造他成为我心目中的那个人。

当然我也无法接受他的学习态度，甚至是考试成绩。但他还是会告诉我他的考试成绩，然后不断地告诉我，其实许多人的成绩都是差不多，他不至于是最差的那一位，甚至还比很多人好。当他告诉我考试分数只有几分，那是我无法想象到的。可是当他告诉我，很多人都只是考几分而已，我在怀疑了：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问题？原来许多人，只是跟着大队就好，无需太特别，和一般人就好，那应该是他的渴望而已。

当我还在执教的时候，可以付出很多时间，可以想要如何去补救一个小孩，可是自己的小孩却是无可奈何！顿然，我相信了，一个人，真的必须遇到一个对的人，那么他就可以找到了出路。然而，我或许不是他的伯乐，只不过是给他生命的那个人，是最爱他的那个人而已。

只不过，我还是强调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，这是个人选择，就像我不再愿意花很多的时间玩网络游戏，却愿意去学习吉他和学习智能吉他。

他长大了，已经不是那一个喜欢跟我聊天的小孩，不再告诉我很多的故事，不再和我一起唱歌，甚至是玩乐。可是，他还是选择告诉我他同学的故事，告诉我他的考试成绩，告诉我学校所举办的活动。

每一个人的成长过程都不一样，有的人可以多姿多彩，有的却是比白开水还平淡。

来不及的告别

朋友的父亲走得很突然，一切发生得太快，让他们一家人根本无法接受，仿佛晴天霹雳。眼泪已无法控制，因为他们的心情，根本无法告诉他们该如何面对，如何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。

那一刻，他们一家人仿佛变成了无助的小孩，失去了最亲的父亲。是那么突然的离别！

我很了解他们的心情，因为那种感觉，对我来说曾经那么熟悉。

我来不及和爸爸告别。等我赶到时，他已经毫无温度，光着身子躺在那里。妈妈告诉我：“快点帮爸爸穿上衣服，别让他光着身子上路。”

我也来不及和那个连哭声都未曾听到的孩子，给她一个拥抱。我甚至害怕再看她最后一眼，甚至想忘了她。因为忘了，或许就不会那么思念，不会一直陷在悲伤之中，无法自拔。

我来不及告诉妈妈，告诉她一切没事了，很快她就不会再受病痛折磨。她思念的爸爸早已在等她，虽然他们生前时常斗嘴，但我知道，他们之间的夫妻情依然在。

我也来不及对枕边人说，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，还需要我们的陪伴。看着他成长的路，我只能自己走下去。我无法扮演父亲的角色，更无法做一个严父去督促他。

原来，我还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做，也来不及说。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：我还需要他们的陪伴。

虽然我一直扮演坚强的角色，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，我才发现自己也很脆弱。我的悲伤像催泪的风，吹得眼泪无法克制地掉落。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勇敢，不再那么好胜，也不再倔强。我开始变得柔软了，甚至懦弱了。

可我仍得不断掩饰，包括我真实的内心世界。我用外表欺骗了许多人——原来“人不可貌相”这句话，是真的。

经历过那么多事情，大家都说：“会成长的。”可这所谓的“成长”，到底是什么呢？对我来说，它只是让人更加消沉、更加心痛，甚至留下更深的遗憾。

成长的过程、爱情的坎坷、家庭的压抑、生活的摧残、病魔的折磨，一路走来，没有哪一段是容易的。人们说要勇敢，要面对，要释怀。但其实，没有人能真正指引我，而我也不想把心事告诉别人。

我把这些伤藏在心里，试图让它慢慢淡去。可它并不是一把轻轻划过的利器，而是一道深深的伤疤。它也许会痊愈，却永远无法忘记。

我没有很多知心朋友。表面的交谈足以应付日常，我不需要别人窥见我的懦弱，也不希望他们察觉到我的伤痛。这样反而更好吧？起码我不用再接受安慰，更不用怕别人重新掀起我的伤口。

小时候，有父母保护；长大后，没人保护，那就自己保护自己吧。跌倒了、心碎了、受伤了，就慢慢疗伤、慢慢复原。人类不是有免疫力吗？虽然我的免疫力早被打破，也因此生了病。

我看过很多书，也写了许多文字。每当弹唱时看着歌词，总觉得那些文字里，藏着好多故事。我也把自己的故事写成文字，分享给别人。有些文字写出来，有些则选择藏起来。

年轻时我读鸡汤、看人物传、散文、小说。后来我开始读蔡澜的书，他是个有趣的人。他写吃喝玩乐，也写人生哲理。他说，人生几十年，不如吃好喝好，不必为难自己，可以选择当下、选择享受。

听来好像也有道理。人生本就短短几十年，为何要委屈自己？每个人的遭遇都不同，没有人能真正告诉我该怎么做。其实我也不想别人来指点，毕竟我的困境别人也无法替我承受。

蔡澜先生走了。他的身后事处理得干脆利落，如他自己所说的，不麻烦他人。虽然我佩服这种洒脱，但我却不愿如此。我想告诉朋友们：我们都要互相送别，做一个好好道别的仪式。

我没有那么洒脱。虽然人走了，已无知觉，但有一点仪式感，也是一种温柔的体面。

很多人说：“勉强没幸福。”那也别勉强自己非得像谁那样活着。做人本已不易，干嘛还要强迫自己去学别人呢？如果做自己已经够好了，那就做自己吧！

我曾告诉自己不要伤心太久。也曾这样安慰朋友。但其实，真正的悲伤怎么可能说放就放？有些伤，是永远都在的。于是我选择偶尔悲伤一下——写文字，弹喜欢的歌。流泪的时候，就当是清洗眼眶吧。

爸爸曾说过：“喜事不到没关系，丧事一定要到。”所以，我去送别朋友的父亲，陪他们做最后的告别。

穿着大鞋奔跑的年少时光

还记得第一次被选为代表吉兰丹州，参加全国学联小童篮球赛时，感到非常兴奋。我要求爸爸给我买一双球鞋，好让我穿着球鞋去比赛，而不是穿着校鞋。爸爸听了，便给我一笔钱，我兴冲冲地去鞋店，挑了一双白色帆布的回力牌球鞋。

那时候，大多数的球员都穿回力鞋，是中国制造的牌子，可能价格比较比较便宜吧！我到了鞋店，看着架子上的校鞋，有的还是回力牌子的。我选了回力牌球鞋，而且选了比较大双，希望可以穿得比较久。如今回想起来，这样的“精打细算”既傻气又可爱。

我带着新鞋和爸爸给的五十令吉零用钱，随大队乘坐老旧的学生巴士，启程前往吉打州的亚罗士打，这是我第一个代表丹州出赛，心情激动又紧张。

第一场球赛，我早已记不清是哪一州，只记得我的球队很快就被淘汰了。而那双回力球鞋，因为尺寸太大，跑起来噼噼啪啪的声音，脚下不稳，整个人很不自在。从那时起，我深深记住：“球鞋不合脚，球员难以发挥。”后来自己当了教练，我也常常提醒球员：出赛之前不要临时买新鞋，更不能穿不合脚的鞋子。

那一双鞋子，鞋底很快就磨损，因为训练常在粗糙的球场上进行。有几次，鞋底几乎磨穿了，我却不好意思再向爸爸要钱，只能勉强穿。结果，脚底也磨破了，起了一大片水泡。尽管如此，我还是贴上胶布，坚持打球。现在想来，当年的球友们也会面对如此的困境，因为我们的球场太粗糙了。

那几年，我换了好几双回力球鞋，因为回力球鞋是我能够负担的。直到再次代表州再出队，我才再次向爸爸提出想要一双更好的球鞋。从那时起，我便不再穿帆布回力球鞋，而是选择具有保护性的运动鞋。

每次出赛，我都会注意其他州属球员的装备。他们一走进球场，脚踏名牌球鞋，整齐划一，气势逼人。而我们呢？球衣穿了好几年，有些甚至是“前辈”传下来的，尺寸不合，套在身上像裹着一团粽子。即便如此，我们从不在意，因为能够代表州队，本身就是一份荣耀。

后来，球队获得热心人士的赞助，我们终于也可以购买名牌球鞋，穿上统一的新球衣。回力球鞋慢慢在球队中消失了，新一代的球员甚至不认识“回力”这个品牌了。

我在球场奔跑多年，深知一双合脚、优质的球鞋有多重要。它让我跑得更快，跳得更高，也保护我的足踝。尽管曾经伤了足踝，脚肿得像粽子，但只要缠上绷带，我依然穿上球鞋，继续比赛，顿时也忘了原来自己的脚受伤了，还发挥自如。直到球赛结束，松开绷带。那时才发觉脚踝好肿，疼痛来袭，只能寻找按摩师治疗，休养一段日子才痊愈。妈妈看到我时常受伤的足踝，她也习惯了，还向朋友们要了一些偏方，如何治疗肿胀的足踝。

后来，我回到母校执教，重回熟悉的球场。但这次，我的身份不一样了，我成了一名篮球教练，也接任州队教练一职。球场还是一样粗糙，跌倒的时候还是非常痛。所以许多娇嫩的小孩，也拒绝打球了。我还记得，我去挑选球员的时候，总是有学生暗自祈祷，希望自己不被挑选。

我眼看当时的球员，个个穿着名牌球鞋和定制球衣，装备讲究，姿态自信。家长们更舍得为孩子投资，孩子们也开始注重品牌、讲究表现，这一切都反映着时代的进步。

当然，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这些装备。我记得很多年前在全国学联赛，曾看到一群光着脚的球员在球场上奔驰。他们的教练说，小孩穿上了鞋子反而不会打球，因为他们从小就在赤脚的球场上成长。

后来我卸下教练的身份，也不再踏入球场。现在孩子们有更多的选择，家长已经有能力送他们参加课外社团。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小孩，已经越来越少了，篮球也从一项普及运动，慢慢地走向专业和分化。老师也无需文武双全了，因为到处都可以看到专业的教练。

最近在广州北京路闲逛，看到满街林立的品牌商店，多数售卖衣物，也少不了各式各样的鞋子。许多品牌我都感到熟悉，也看到一些本地的品牌。走过其中一家店，我的目光忽然被“回力”吸引住了。

鞋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鞋子，其中当然也有帆布鞋。不过这些帆布鞋已不再是我记忆中那种白底红线、朴素简单的模样，如今的它多了一些设计感，也印上了醒目的标志，仿佛要向世界证明：这个老牌子，也有能力在众多名牌中站稳脚步。

我站在店外看着，却始终没有走进去。不知为何，售货员太热情了，让我有些却步。其实，我也并没有打算买，只是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感——那曾经陪伴我少年时光、陪我征战球场的回力鞋，如今依旧存在，只是它走在了时代前头，而我，已经走出球场很久了。

我知道，回力这个老品牌，仍在中国各地的商店中默默存在，继续陪伴着一代又一代的人。它或许不再出现在我的球场人生中，却始终留在我记忆最深的起点——那里，有我第一双球鞋，第一场比赛，以及那个穿着大鞋、怀抱梦想奔跑的青少年。

何必勉强自己，一定要忘记呢！

记得好几年前，突然上司要求见面。我以为有事商讨，于是就毫无防备地见面了。

进入办公室，上司，还有家长代表。我原以为是商讨我所策划的科技室，希望能协助学校的科技发展，这一直都是我很想做的事情。我想，家长已经年轻化了，应该可以接受科技了。

可是，我却听着其中一位家长的言语，内容都触及我的教学法，也批评我的教学法。其中谈及的是很少功课，利用太多的时间学习上网习作，甚至是网课的时候，说出不中听的话。还好，我没有处罚小孩，也有我的做事的一套，让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一一反驳。

我觉得确保小孩在学校做完功课是我的责任，我也甚少让小孩带功课回家。我设计了教学网站，设有许多依据课程的习题，学生们都是可以上网自学。我把学生们的练习统计表，下载了收集起来，可以做好记录。我的有利证据，让他们无法再批评我了。

后来，上司为了平息事件，主动邀请他们去我的设立的科技室，查看学生的作业和簿子。我觉如此的举动已经超越了，就算是家长代表，也没有权利如此做。唯一能做的是，就是我的上司。我觉得上司的处理方式不对，于是也很生气的走开了。

每一位老师都会被评估，当然我的评价也不错。然而教学法是个人而异，我觉得这样才能发挥自如。当校方认可我的教学法，也评估了我的教学成绩，甚至为学校做出的贡献，三十年应该也不少吧！至少在科技发展方面，我就是一位先锋者了。

当然事情还没结束，我被召见的主要的原因，是因为我写了一篇贴子，提到了中小学的通道。原来背地里的故事还很多，只不过先加了许多装饰菜色，然后才吃到主菜。然而，我是后来才得知。我感觉这件事情都不妥，主要的是，如果要对付一个人，确实可以使用许多手段。我终于见识到了，或许也意识到，此地不留人了！所以，也促成了我提早退休的主要原因了。

为了可以平安无事地待到退休的那一天，我写了一篇很长的文，讲述了有关的事情，甚至是我的看法。然后，很确定地知会，会提早退休！或许他们可以明白我的意思，别搞我了！让我好好地待到退休，至少还可以光荣退休吧！当然结局也不是如此，而且又变成了另一个故事，我就不提了！

我想，年轻的家长，许多都是自己的学生。既然如此，何不给自己一个很好的平台，无需再面对如此无礼的对待，可以很体面的离开。所以，离开是我最好的选择。我发现，就算有多爱的一个地方，总有一天，也不值得再留下了。主要的是，我也有了能力，也应该为自己而活了！

当我和上司发生冲突的时候，朋友总是劝说，他们是上司，就必须听从指示。可是，只要有关的指示触及我的利益，我还是必须坚定立场。所以，我选择了反驳，也选择了对抗，后来也选择了退出。

许多人都说，过去的事情何必重提。离开了就要撇清一切，别再回头了。可是因为往事，所以我学习了回头看的时候，会更加警惕自己，会更加努力地走下去，会珍惜一直留在身边的朋友，会更加珍惜所剩余的时间。

所以，所发生的一切，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，可以让我再重新出发。或许可以这么说，让我重新做人，在不同的地方，在不同的环境，在不同的心境，做更好的自己。所以，又何必在乎再回头看，看看自己所留下的痕迹，看看自己以前同甘共苦的同事，看看自己所做出的成果。然后，怀念一下，学生已经成为了同事，学生的孩子，已经开始叫我一声“老师”，让我会无悔地，曾经到此一游！

记得几天前，见到了一位家长，她很开心地叫我。孩子的爸爸是认识的，小孩是退休前的学生。我们很随意地交谈了一会儿，虽然我已经不记得小孩的名字。其实，很多时候，我已经不记得好多好多的学生。从黑头发到白头发，从青春年华到岁月不留人。所经历过的，就是我的人生。我想，许多的回忆总是变成非常难忘的事情，既然如此，何必勉强自己，一定要忘记呢！

我们的一生中，所发生的事情很多，所经历的事情可能很难堪，很难过。有些事情，更是让我们生不如死，会无法接受打击。可是，挨过了，走过了，一切都会变得很美好。所以，何必在乎所发生的一切！

有时候，脑海里总会重现许多难堪不已的画面，会回忆许多非常难过的事情，当然也有许多美好的事情。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，说到人要面临死亡的时候，就会不断地出现以前的画面，好像告诉我们，人生即将结束了，给我们最好的一个回忆。然后经过奈何桥的时候，喝了一碗孟婆汤，删除了我们这一个人生的所有一切。

原来，到头来，什么都消失了。既然如此，今生所发生的一切，能记得的，就别死命地删除它。能回忆的，就别抵挡它涌现在脑海。它们的出现，可能就是告诉我们，我们的一切，不管是难堪的，是难过的，都已经过去了。迎接我们，是美好的未来。然而未来的时间还有多少，我们也无法确定。那么，就选择好好地面对所有的一切吧！

不虚此行

刚好和旧同事发了几条信息，看到还很年轻的她，有感而发，自己也曾经年轻过。

当然时代不一样了，思维也不一样。以前的人，为了一顿温饱，必须很努力；后期，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，会继续拼搏；现在，我想大家就是为了过活而活吧！

每一个阶段的人生，都带出了不同的人生观。单身也好，有家庭的也好，甚至有小孩一样，都是为了生活，然后过好每一个人生阶段。

年轻的时候，很努力地工作，为了未来。不过时间就是很无情，毫无保留地剥夺了我们青春年华，或许也不让我达到自己的梦想，不管是自己所爱的人，还是财富和健康。

然而来到了不同的阶段，就会有不同的人生观。我看着同事所过的日子，何妨不是从前的自己，只不过，我必须为了钱财而烦恼，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拼搏，搞到自己的身子，总是到了周末，就好像脱虚了一样，甚至是病倒了。偶尔还是去看病，然后吃了药，病痊愈了，又开始拼搏，不敢让自己停下来，害怕影响生计。我感觉当初的自己，好像也是靠着药物来支持自己的身体，拼命地支撑着。难怪，才踏入五十没多久，身体就已经搞垮了。上天就好像见不惯我日子好些，就随意地送一个瘟神来我家，然后告诉我别放肆，收敛一些，要不然可要我好受了！

结果，我就开始频密都医院报到，抽血、验血、抽骨髓、吃药、放血，定时见医生。我不断地问医生：“我到底还有多长的命？”医生总是会告诉我，享受人生吧！

这句话听了好多次，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了，于是就告诉自己，不开心嘛！就别认真了；不顺眼嘛！就直接走开；不服气嘛！就直接抗议了；不爽嘛！就不做了。

原来，不同的年龄层，就会做不一样的事情，只是为了自己。所以我也告诉自己，是时间提早退休了，是时间走出去了，是时间为了自己而活了。

当我看着曾经很贴身的孩子，已经不再拉着我，要我和他一起玩了。曾经很喜欢抱着我的他，也不再亲密了。甚至我出游的时候，我也从来没看到他的信息。原来，他长大了，不再需要我了。我还那么紧张兮兮地，一直担心他吃得饱吗？睡得好吗？长高了吗？长胖了吗？其实，他也不在乎我的关心了。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直拉着我的脚，久久都不肯放手的小孩；他也不再是那个跌倒就大哭的小孩，然后抱着我撒娇，然后安抚他的心；我们之间就好像多了一层弹簧，慢慢地把彼此推开了。他已经慢慢地可以自己独立了，我还在不断地担心干嘛呢！

结果，我还是回归单身，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了。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在乎，可以提早做好准备了，面对以后的日子，还是一个人的时候。

我想，每一个人有了家庭，总是会为家而奋斗，为孩子而努力，为了生活而无怨无悔。曾经的我，也是如此！

或者可以这么说，什么年龄层就扮演适合的角色：该疯狂就疯狂，其实也无所谓；该叛逆就叛逆，其实也会有回头的一天；想要停下来，什么时候都可以；一生人到底有多长，谁敢担保！就算过了保用期，其实还可以再使用的，只要还是完整无损。

我知道自己的身体，开始已经出现了问题，就好像老机器，可以替换就替换，不可以的就勉强用着吧！等到真的不行了，就进场维修，再不行，就可以送去焚化炉了！

既然现在还好好的，为何就不规划一下自己的余生，然后来一趟想要走就走的旅程，吃一顿想要吃的美食，要不然就喝一杯拉花还不错的拿铁。诶！看起来还很简单吧！我想，来到这世间，别再说潇洒走一回而已，而是要告诉自己，不虚此行了！

还在等什么！

最近开始学习弹吉他，后来又买了智能吉他。两把吉他，可以让我轮流学习和玩乐。

记得中学时期，学校来了一位英文老师，他也是我们的体育老师。他也教学法也挺有趣的，拿着一把吉他，然后弹了好多首英文歌曲。因为他是受英文教育的老师，所以不会说华语，我们就以英语和福建话来沟通。

他把歌词抄在黑板上，然后按着几个调，然后上下刷弦，弹出了音调，也随着音调唱起英文歌曲。他低沉的嗓子，可以唱出很浓的美国牛仔的味道。

生长在八十年代的青少年，都是受到了当时香港和台湾乐坛的影响，认识的歌手是谭咏麟，张国荣，梅艳芳，Beyond，王杰，苏芮，迈克杰逊，甚少听牛仔风格的歌曲。

老师唱着Blowin in the wind，简单的旋律，不断地重复。我们看着黑板上的文字，随着老师弹着的音调，唱出了这首英文歌曲。我想歌词不难，而且也能朗朗上口，我们的歌声传遍了整个课室。偶尔有人经过，也会无意中地停下来，看看老师在搞什么，学生在唱什么。我们很用心地看着黑板上的文字，随着旋律唱歌。多数的同学，英文掌握能力都不是很好，可是如此的教学法，让我们可以朗朗上口，学会了许多文字，最主要，我们可以很轻松地学习。

记得自己在教导小孩的时候，也尝试搜查一些适合课题的歌曲，让学生们也可以通过唱国文歌曲，然后学习国语。小孩们可以通过玩乐的方法，边唱歌，边跳舞，学习国语，挺有趣的！

很可惜当初的我，只是在学院学了吉他，后来却不再学习了，甚至连吉他也不知所踪了。要不然，弹着吉他，教导小孩唱歌，学习国语，真的很有趣。我知道学生们通过玩乐，确实是可以提高对于学习国语的兴趣，就好像老师教导我们唱英文歌曲一样，让我至今还记得当初所学习的英文歌曲。

我拿着吉他，找到一些想要学习的歌曲，然后把吉他谱写下来，再慢慢地学习。当然，其中就是老师曾经教导过的歌曲，如 Take me home, country road 和 Blowin in the wind。我也学习最近很喜欢听的歌曲，不管是英文或是华文，我都很想去学习。

退休前，都是为了工作而忙，学习都是以工作为目标，学以致用。一名运动员出身，我很轻松地在运动场发挥所长，不管是球类还是田径项目，都是难不倒我。学校的运动项目，大大小小的活动，我都能发挥自如。

后来，离开了运动场，学习了科技。我利用电脑来编写作业，学习写作和设计部落格。甚至也开始购买电子器材，利用网际网络，编写网页并用于教学上。我觉得学习，就要好好利用自己的技能，当然，也让我能够在学校站稳脚步，因为还有利用价值。

我的时间都是花在工作上，可是我也觉得值得。我带着一种能够为学校做出贡献的理念，很努力地协助学校提升在科技这一块。当时，从来不觉得累，更多的是一种成就感。

提呈了提早退休申请后，我也开始放松自己了。不再执着了，开始做我想要做的事情了。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旅行，开始骑行，开始摄影，写作写书。我感到生活很忙碌，但是都是为了自己了。

许多人都说，太早退休，身体会不会提早衰退，或许真的有道理。记得妈妈不再工作后，过着悠闲的生活，吃喝玩乐了一段日子，身体也开始出现状况了。可是，人老了，不就是身体会逐渐衰退吗？既然如此，何不在自己的身体还很行的时候，就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。然而，我却是在自己患病后，才领悟到，也是时候为自己了。

退休后，我尝试了许多想要做的事情，可是往往都是半途而废，不是不够坚持，不是没有耐心，而是看得很清了。我发现有些事情，是无需纠缠不清，搞到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！我觉得有些事情，可以放轻松了，无需太过执着！

我想，我应该改变自己做人的态度，要不然退休来干嘛！

我多了许多时间，我知道不可能一直去旅行，因为需要花费很多时间，我开始学习吉他了。到底学习吉他是否有用，其实我觉得也无所谓。当然不是为了填补空闲的时间，是因为想要学习而学。

然而学习智能吉他，我也觉得很有趣，让我觉得弹吉他，可以很有乐趣。当然乱弹一通，可能也无法弹出音调，但是我觉得，就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。或许我需要一个老师指导，不过暂时还没有这个念头。

接下来的日子是属于自己的，我不再活在条条框框里。我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地方，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，多了自主权。然而，拥有健康和财富的时候，当然可以高喊自由的可贵。可是一旦失去了其中一项，我想，活下去的权利也可能也被剥夺了！既然如此，我还在等什么！

风雨过后，还有人陪你吃饭

退休后，日子也过得很写意，想要旅行就去，想要休息就在家躺平。小小的家，空间不大，省去了许多打理的时间，可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
我开始学习吉他，也开始学习电子琴。我不敢买太昂贵的乐器，因为怕自己会半途而废；我也无需太精通，随意就好。然后在露台弹着吉他，看着风景，还有那几棵植物，甚至凋谢了也无所谓。原来，过活也必须视乎自己的心态。

新年期间，不免吃吃喝喝。家人不多了，朋友也不多，聚会当然也不会多，无需跑场，把自己搞得很累，可以很轻松地度过新年。其实，如此的新年，我也习惯了。

除夕夜，和家人简单地吃一餐。除了和家人拜年，其他时间几乎都待在家里，孩子更加乐意。我的家门甚少人来，除了妹妹一家。今年，多了昔日同事和学生，然后又一起吃晚餐。去了熟悉的餐馆，至今还没付账呢！老板很好人，也不怕我不还。其实，是老板太忙了，没空和我算账。

孩子无需上学，我也开始规划旅程。不断改变的行程，还在顾虑是否需要携带自行车。不过，还是得视乎手肘是否痊愈，所以还是乖乖地去治疗。

接着，又和老同学聚餐，还是同样的餐馆。老同学聚在一起，几位同学都已经白了头，我也很快就归队了，可以很轻松地成为银发一族。

一条信息传来：“老师，有空吗？”当然有空啦！就这样约好了到餐馆用餐，还是包厢呢！甚至还规定身穿蓝色系列。我还笑说：“吃晚餐，还要 protokol！”最后，还是找到了一件蓝色衣服，配合一下吧！

两桌，三家人，小孩一桌，大人一桌。一桌好菜，还有不断续杯的啤酒，聊不完的话题。几位旧同事，因为彼此支持，时常坐下来喝茶、吃饭、聊天。

记得当初面临投诉事件的时候，感觉很愤怒、很不公平，也很气馁。一个人面对，是多么无奈！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，因为感觉不被尊重。后来深思熟虑后，我决定提早退休，因为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了。

当同事也面对类似的局面时，我以过来人的身份支持他，希望大家能够站在同一阵线，保护自己。当然，如此的做法，也会引来别人的不满。可是无所谓，我始终对事不对人。

原来，人一倒霉，什么事情都会接踵而来，仿佛上天就是要我们面对更多难关。那么，我们就必须勇敢地面对，然后继续走下去。有些事情，就算求神拜佛也无法解决，可能只是心灵上的安慰，让自己好过一些。

要说心里的怨恨能否消除吗？当然不能。或许走到最后一刻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，才能真正解脱。别说要放下，不是每一个人都做得到；也别说什么安慰的话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接受。或许大家的立场不同，看法不一致，那么就别说那么多。当初踩多两脚的时候，是否曾考虑过，会伤害到别人？

当我植牙的时候，也一直面对许多问题。我总是调侃自己，一定是造了口孽。可是，当我诉说事实、解释真相、分析对错，其实都只是个人看法。说到底，不过是立场不同，所以观点也不同。不过，我还是认为，大家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，都是希望船只能继续往前行，何必把不喜欢的舵手踢下海，然后又拼命找人代替，却不断埋怨无人可替？

一个包厢，一桌菜肴。小孩的吵闹声，大人的吃喝聊天，彼此互不干扰。我想，大家的忍耐度都很高，因为是家人，所以能够包容。

当初不断有人诉说同事的不是时，我总认为，哪有人是完美的？怎么可能不犯错呢？我也承认，早期的老师或许更凶狠，处罚孩子更不会手软，因为大家都秉持着对孩子的爱，所以才会严格。那时候的家长也比较放手，渴望老师多教导孩子，多关注他们的学业。

可是时代不一样了，家长也不再单纯。他们受教育程度提高，希望老师无需太严格，多一些爱与理解。我也认同。尤其是教导低年级的小孩，我开始不再处罚孩子。刚入学的孩子，家长总是特别紧张。虽然曾经被投诉，可是最后都相安无事。所以，我也变得更加谨慎，忍耐度更高，也开始学习包容。

教学生涯三十年，必须不断成长，不停学习。人生怎么可能风平浪静，一切都那么顺利，一点逆境都没有呢？我面对过许多同事、家长和数不清的学生。一生面对那么多人，怎么可能没有是是非非？

但是，是对是错，也不能单凭表面判断。许多事情背后，都有许多故事，而这些故事不断被添油加醋，最终形成所谓的结局。可是，真的是结局吗？我想未必。也许还有后续，就像一些连续剧，发现收视率很高，于是拍了第二季，甚至第三季。

人生何尝不是如此？总有许许多多的故事，不断写着新的剧本，偶尔给一点惊喜。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，最后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结局。

一顿晚餐，聊的不管是是非非，还是日常琐事，都是因为友谊，所以大家还能够继续走下去。我想，那位同事应该会感到庆幸，在最困难的时候，始终有人陪伴。不管身在何处，都有人愿意坐下来，陪你吃一顿饭，喝一杯茶。

或许，人到了这个年纪，真正珍惜的已经不是热闹，而是当你想说话的时候，还有人愿意倾听；当你感到委屈的时候，还有人愿意相信；当人生经历过风雨之后，依然有人陪着你，把一顿普通的晚餐，吃成一种踏实的陪伴。那大概就是友谊最珍贵的模样。

学习简单也是一门学问

我摸着挂在墙上的吉他，听老板说是单板的。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什么是单板！他告诉我价格要两百多令吉，可是我还是思考了，先搁置，然后再想想看是否要买。

其实，我也只不过想买个吉他，然后再尝试学习。不过，却想到，是否会半途而废呢？然后又把吉他置放在一旁，一段日子后，又消失了！

记得在师训受训的时候，每一位学院都必须买一把吉他。我买了一把很便宜的吉他，然后从家乡带到关丹。当时候，许多学员都必须向讲师购买，当然价格就不便宜了，或许是一分钱分货吧！

受训的时候，是分成几个学期，两年半就可以毕业了。受训的时候，学习了几种乐器，当然也包括了吉他。为了学习吉他，我还向一位学长学习。可惜，可能没有音乐天分，学了一阵，也学得很懒散，当然效果没那么好，也可以这么说，学得不三不四吧！或许我就是在球场奔跑的人，在草地跳跃的人，无法定下来，好好地学习乐器。

我们学习的每一种乐器，都必须考试。虽然学的是很简单的歌曲，唱得是适合小孩的歌曲。不知道怎么的，我竟然也会唱错歌曲，搞得我多么不好意思！当然我也很努力地学习，可是，我的能力就不在乐器。

师训毕业，荣获了课外活动卓越表现奖，果然强项就是在运动场。当然，回到学校服务，也必须在各项运动表现一番。从此以后，吉他就是挂在墙上，好久都没动，甚至也不知所踪了！

搬了几次家，我也忘了吉他落在哪里了？

我花更多的时间在键盘上，不断地编写作业，编辑部落格，写了好多的帖子，也出版了书籍。退休了，多了许多时间，忙着完成每一趟旅程，也忙着卖书籍，甚至是做分享会和工作坊。工作好忙，生活很充实。

结束了今年的最后一趟旅程，也知道了自己的方向，开始思考。堆在家里的书籍，可能就必须以赠送的方法，送完为此！那么，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，好好地度过我的退休生活。

当然接下来的日子，可以学习很多事情。其实学习什么都没关系，喜欢就好。当然也无需再烦恼，自己要做到多么好，还要考虑学习的成果。

记得以前，总是会考量自己所学习的东西，对自己是否有利益。时间是很宝贵，学习也是一样，学以致用，那么以后就有它的价值所在。当然，我所学习的，确实对我有着很大的帮助。

不过离开了职场，也没有所谓的利益所在，那么又何必在乎呢！

我开始学习泰语，因为学习多一种语言，以后去泰国旅行的时候，至少也可以简单地和当地人沟通。当然，简单的泰语，也让我明白了戏剧里所要传达的信息。

我开始运动了，除了游泳，也去健身房。当然就无法像其他人一样，要练出马甲线。我只要流一身汗，举动哑铃向赘肉说拜拜，跳绳数百次跳出了节奏感，在跑步机快步跑动练习呼吸法。

短短的时间内，我已经是汗流浃背了。虽然卡路里消失术不是很成功，甚至不像游泳那么有效，然后再称一下体重，好像也没什么改变！但是，有时候，人就是那么奇怪，就是为了一点点的满足感而已，或许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。

我想，学习吉他也是一样。只是想要把时间填满，让自己以为多学习，就是感受到自己的退休生活过得很充实。说到底，其实也是自欺欺人而已！

哎呀！我又再烦恼，到底要学习吉他还是电子琴？上网搜查了资料，其实都是各有各的好，其实就是看自己而已。或许，简单就好！为什么突然想要学习吉他呢？然后又烦恼要学习电子琴，果然是凡人！

我一直告诉自己，简单就好！其实学习简单，也是一门学问！

天灯节

我看着天灯慢慢地升空，白色的灯笼，黄色的亮光。天灯越来越小，然后升到了无法再很清楚看到的天空，形成一小小点的灯光，偶尔还会闪烁着。

我一个人拿着天灯，尝试要去点燃它。可是点燃了纸张，还是无法让中心点的点燃物着火。哎呀！怎么办！我再继续试试，不断地让油灯的火，对准着点燃物，结果它慢慢地着火了。

我开心极了，终于可以让天灯升空了。可是，我一个人拿着天灯，却是感觉沉重的灯纸会塌下来，那可不等了了，会着火的。我看着旁边的一个小伙子，一直无法让天灯升空，而且还烧了两个，多么可惜！可能他的愿望无法成真，也可能不是很顺利吧！

我期望自己的天灯可以升空，看着灯火越来越大，所释放的气体越来越多，然后慢慢地填满了天灯的整个空间。我感觉到天灯已经有了一股浮力，是不是时候放手呢？我还是尝试了放手，可是天灯很快就沉下来了。我赶快用双手捉住，尝试让它可以固定起来。

我等待了一阵子，心想：“嗯，是时候了！”

我慢慢地松开手，一股浮力慢慢地让天灯升上来了。我极为害怕它会飘向旁边，烧到别人的天灯。我用手慢慢地拨动它，让它尽量往上升。看来我好幸运，天灯终于慢慢地升空了。我看着它升空，一直看着它升空，很是喜悦。我没有双手合闭，也没有双眼合闭祈福，害怕看不到它升到它该去的地方。我只是心里祈福，希望一切都顺利。我害怕自己错过了看着它升空的美丽，看着属于自己的天灯升空，去到它应该去的地方。

我拿着相机，不断地拍摄。我拍摄那些满脸笑容的游客，拍摄拥抱着伴侣的他们，也拍摄穿着漂亮衣服的美丽女子，甚至还有好多对上了年纪，可是还是很恩爱的夫妇。

这里有许多和我一样东方脸孔的游客，说都是我听得懂的华语和粤语。当然也有好几个是越南来的游客，甚至有许多西方脸孔的游客，我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，来到这里，就是为了放天灯。

我可以感受到当下的气氛，就是非常地开心，非常地喜悦。大家无法压抑自己欢乐的一面，甚至有的还不断地跳跃，指向自己的天灯已经往上升了。在我旁边的情侣，更是拥抱，然后很深情地吻着对方。

虽然是一个人，虽然我无法和身边的人一起分享那份喜悦，但是我告诉自己，我会把这一刻记录下来，分享给更多人。

天空的天灯越来越多了，天空的烟花散发了更多的亮光，使到天空充满了美丽的画面，那是无法去完整地记载下来的。我想，我能够站在这里，是多么地幸运！

当朋友告诉我清迈的天灯很漂亮的时候，我便下定决心，一定要来到这里，参加一年一度的天灯节。当然，票价很贵，到底是值得的吗？可是看到有网友分享，许多的收益都是用来做公益。于是，我就上网订购了票，而且许多特别票已经卖完了。我只能买普通票，很幸运地还买到票。

或许从一开始，我就是很幸运的：

我很幸运地买到了入门票，虽然只是剩下普通票，不过也没关系；

我很幸运地赶得及买机票，而且还可以趁着机票优惠价的时候，买到了机票；

我很幸运地可以在清迈玩乐好多天，甚至去到泰国北部，去到我一直想要去的美食乐；

我很幸运地来到了活动现场，点燃了自己的天灯，然后看着它慢慢地升上天空；

我很幸运地找到回去的交通工具，很快就搭上了红色的双条车，而且是去到我想要去的目的地；

我是不是应该感恩，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，那是我一直都在期望的。

我看着天空的天灯已经飘到一个地方，一点点的亮灯，那就是它们应该去到的地方。然而我呢？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去到哪里？我一直告诉自己，我想要去好多地方，去我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旅行。可是，好像还有很多地方，我还没去过。

我看着聚在一起的天灯，闪闪烁烁的，很密集。那也没关系呀！那么就随意，去到该去的地方，那不是很好吗？

原来随意对我来说会更好，因为随意，一切变得很顺利，很顺心，一切也简单多了！

富都菜市

今天朋友没有约吃早餐，我自行活动。

来到吉隆坡好几次，都是选择住在富都附近，就是隔了几条街道而已，可是我从没有真正地去看看这个地方。

富都，应该就联想了一出戏《富都青年》，因为这一部戏，也让社会人士意识到，还有一群没有身份证的群体，必须过着地下层的生活。

我没有去看这一部戏，可能是时间安排不上，也可能我不想看太过伤感的戏。

每一次来到吉隆坡，或是出国旅行，有几回会跑到电影院看戏。当然，还是觉得马来西亚的戏票最便宜。

我骑到菜市的入口，就是一个转弯而已。这里的入口，两旁就是售卖宠物鱼和鸟。记得以前，孩子还小的时候，也饲养了小鱼，可是很快就死了。顿时，我觉得不应该养鱼了。我觉得这里的所售卖的小鸟，就是让人们去放生的。我曾经和朋友去放生鳗鱼，后来觉得不是很适合，把大量的鳗鱼放入水道或是河里，会不会造成了其他的问题。至于是吗？我也不想去探讨，后来我也不放生了。

这条小路，有点狭窄，偶尔汽车经过，也必须闪开，而且都是看到四轮驱动车，他们都是来下货或是来买货物。

几十米的路，地上凹凸不平，坑坑洞洞的，有的还积水。在这里，我小心地骑行，避开了坑洞，也避开了货车和汽车。

来到这里，如果从高处看，相信都是一个个的大雨伞，就好像在泰国各地区的夜市。不过这里的大雨伞，或许就为了人们遮挡炎热的阳光，当然还有突如其来的大雨吧！

雨伞下的都是许多小贩在叫卖，我也不再骑行，因为太拥挤了。我推着自行车，从人群中不断地往前走。两旁的小贩，不停地叫卖声。这里分了不同区域，让顾客可以慢慢地选择。

我看到了售卖烧肉的档口，想要尝试一点，可是最少也要十令吉了。不过还是买了，然后吃了一两块，觉得味道一般。当然后来我也没有吃完，觉得有点浪费。

再往前走，这里的人，都是不同种族，不同肤色。富都菜市，是一个老市场，这里的人，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。当然，也从这里，可以听到不同的语言。

我来到了售卖鸡只的摊位，看到摊位摆着黄色的鸡。不像一般的肉鸡，比较白。当然就不忘和摊主询问，摊位的帮手，一人一语地回答我。当然还是年纪大的帮手，不懂是不是老板。他就告诉我黄色的鸡是老母鸡，已经不能生蛋了。我记得甘榜鸡都是比较小只，而这里都是老母鸡，所以比较大只。摊主利用黄姜抹上外皮，变成了黄色。我也不明白，其实他们也是为了外观而已，没有什么特别。

聊了一会儿，也明白了，就继续往前走。看到看似外籍脸孔的摊贩，他把虾分成三个大铁盘，然后不断地叫卖，可是我听不清楚。我也很好奇，难道卖完三大铁盘的虾，就可以养家糊口吗？旁边的马来大哥就打趣地说，摊主不用付房租，所赚到的就足以养活自己了。

当然他们也知道我不是来买菜的，就是单纯地看看而已。而他们也很乐意地和我聊天，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经商之道，热情地对待顾客。
接着看到的就是菜摊，都是各种菜类，还很新鲜的。这时候，也看到了华人菜贩了。再走下去，就走到了路口。看到了一位买臭豆的马来妇女，恰好有顾客看一看，我就告诉他们臭豆的好处。不过我却不吃臭豆，只是知道爸爸在生前，很喜欢吃臭豆，可是小便的时候，厕所真的很臭。至于臭豆真的能够治病吗？我也不知道，虽然爸爸有养生之道，可是也很快就病逝了。

前面就是高架路，下面都停放了许多货车，还有汽车。有的货车司机还在下货，使到马路更加狭窄，可是我却没有听到谩骂声，大家都很有耐心地等待，或许小心翼翼地驾驶。

这里就是一般的菜市，不过不是在建筑物里，而是在一大片的空地。记得之前，朋友曾经在下午时刻来到这里，已经不见摊贩，大家都已经收摊了，大雨伞也收走了，只剩下商店还开着门做生意。朋友说会来这里买金银纸，就是祭拜品。或许摊贩都是在做早市，或许他们只允许在早上做生意。

这里就是一个早市，一个非常热闹的早市。是许多人谋生的地方，是许多人活动的地方，也带动当地的经济。许多小贩，就在路边摆摊，那怕是售卖那几样菜，或是海鲜，他们就是期望能够卖完，然后给他们一个糊口的理由。

我看着他们摊位上的东西，我无法想象到底他们一天的收入是多少。可是，我想，足以养活一个人了。

我离开了菜市，骑到了另一条街道，这里都是售卖电器的街道。商家都选择在同一区做生意，会比较集中。而客人或许也有更多的机会选择，会不会货比三家，或许是吧！

富都就是一个热闹的一区，朋友说这里都是美食，当然我也相信了。一个融合那么多人，不同肤色，不同种族，不同阶层，可想而知，这里一个大社会，也吸引了我去探索。当然，朋友也带我去吃了好多美食，然后还会告诉哪里会有好吃的食物。可是，每一次都填饱了肚子，也没有什么机会，一个人再去找美食。

富都菜市，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地方，因为它，所以会看到不同的景象。我喜欢骑着自行车到处看，就是喜欢看当地。在这里，我看到了！

曾经的监狱

 

我又在替我的人生清单打勾了，好像又再增加了几项。

我不断地打勾，当然清单又再增加，感觉自己好像很贪心，为什么总是无法满足自己的心？
我感到开心，我一直都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清单，因为我活在别人的圈子里了。

我走出了这个圈子，跳到无际的大海，然后畅游在大海。那种感觉，我顿时感到自己的自由了，感到自己是无比的开心，因为我做回了自己。

我没有牵挂了，不是因为我不爱我的家人，而是家人也不需要我了。我感觉自己已经是可有可无，那么我就做回自己，找回自己的已经流逝的梦想，找回失去的人生，找回自己。

我来到看似很熟悉的地方，可是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。这里熟悉的就是星巴克，是一间我喜欢来的地方，不是因为它的咖啡好喝，也不是因为它的松饼好吃，而是它可以让我很舒适地坐下来，然后好好地几篇文章。

当然这里也有我想要去的电影院，然后可以看几场戏。最好就不要那么多人，那么我就可以好好地看戏，然后了解电影的剧情。

我会选择住在这一带，因为这里在市中心，附近的商场，是我要去看电影的地方，还有去看书的地方。可是我选择了比较不热闹的商场，因为我可以好好地享受美好的时光。

这里让我感觉很清静，偶尔有人走来走去，可是却不见人潮，也听不到噪音。虽然有时播放的歌曲很大声，可是却是很适合我。

慢慢地，我也开始熟悉了这里，朋友还笑说这里没有人潮是因为这里曾经是监狱。当然我们也知道监狱就是一个阴暗的地区，是少人会去的地方。我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，因为在这里的人，都是有故事的人，当然有的是很悲惨的。

时间越来越迟了，在走道上的人群越来越多，他们是来这里用餐，有的是来聚会。我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座位，有的已经开始填满了人，而且也开始听到的说话声，也开始听到欢乐声。他们许多都是来这里聚餐的，三五知己，难得见面，大家细声说话，可是大声笑。偶尔也无需在意别人的眼光，管他是谁！

我开始听到不同的餐馆，播放不同的歌曲或是音乐，仿佛在通过歌曲去吸引每一位经过的人。站在外面的员工，也期望会有顾客踏入他们的餐馆，当然期望更多人。可是有的人看看了餐牌，也会选择走开。

我也曾经是如此，先看看环境，然后再看看餐牌，适合的就走进去，不适合就去找下一家了。
或许现在已经是时候了，喜欢夜生活的人，开始到不同的餐馆。三五个好友，一起吃丰富的一餐，算起来已经是夜宵的餐点。可是他们还是不介意，虽然夜生活对健康不好，可是偶尔确实需要来调节他们的生活。他们知道自己所需要，抒发自己的压力，或许找几个好友，废话一通，把职场上不满的情绪都宣泄出来了，多舒服！然后大家哈哈大笑，也不怕影响到他人，因为这个晚上是属于他们的了。

我在键盘上敲打，偶尔会停下来，听听扬声器所传来的歌曲，是否是我喜欢听的，或是我曾经听过的；偶尔我也伸展我的懒腰，纾解已经开始紧绷的身体，然后再继续。

夜深了，来来往往的人，还是不断地增加，仿佛这里还是像以前那么热闹。不过场景已经改变了，不再是悲惨的环境，而是充满了欢乐。

今天的夜色也特别好，不像前几天，总是毫无预警地下了一场雨，使到这里特别冷清。或许也不是周末，原本就是这么冷清。

我听朋友说，周末嘛！当然要放松一下，不管时钟的数点，只要聊到天花乱坠，只要吃喝满足，那也是人生一大乐事。

我写好了一篇文章，就投到本地的文学网页。我也不再局限于写散文，也开始写小说。不是很长的文章，也不会太难让人理解。不知不觉中，我也写了好多篇。

我收拾了东西，看看星巴克也熄灯了。外面的还是很热闹，因为还有在做生意的餐馆。他们也知道，周末就是让他们赚多一点钱的一天，以填补平日的开销。或许员工也很开心，看到他们还是很热情地招待，感觉他们也很乐意工作。

夜还很长，时间一点点地流逝，我也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，一个不会孤独的晚上！

三轮车

 
我骑着自行车，从家里出发。街道的车子不多，因为今天是假日，大家都休假了。

我骑到一条小巷子，看着建筑物的笔画，都是画上了当地人的生活和文化。这里的壁画主题是和平共处。

我绕到大街，这里就是菜市。我看到一位马来大叔，可是看起来年纪也很大了。他坐在三轮车上，好像在等待着客人。

类似的三轮车，是我小时候乘坐的。妈妈会带我和两位妹妹，挤在只有两个座位的三轮车。大妹妹就蹲在座位前的空位，妈妈则抱着小妹妹。车夫骑起来相当吃力，不过改装后的三轮车，再顺着排挡往前骑，就轻松多了。

马路上车子不多，三轮车却是在马路川流不息。当时拥有车子的人不多，也都是富贵人家。妈妈也是曾经拥有自己的车子，后来家境不好了，爸爸也把车子卖了，然后选择骑摩托。

我停在三轮车附近歇息，马来大叔看到我，我们就闲聊起来了，我们用熟悉的吉兰丹语交谈。
“Mek，这里的人吗？”他用着很浓厚的吉兰丹语问我。
我也用很道地的吉兰丹语回应他：“我是这里人，在这里出世。”
他笑笑地说：“这是折叠自行车吗？”
我回答他：“是的。”
他继续追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我笑着对他说：“两千五。”
“哇！好贵哦！我的三轮车还不到一千呢？我骑了半辈子了。”
想不到那老旧的三轮车已经养活他和家人半辈子了，这就是他的谋生工具。
“没客人吗？”我问他。
“大家都有摩托，有的还有汽车，已经没有人要搭三轮车了。”他苦笑着。
记得小时候，坐上三轮车。车夫骑得很慢，短短的几公里路，也要骑上半个小时。许多当地人，都是选择搭三轮车到附近的菜市而已，所以菜市附近就会看到许多三轮车。
“我也老了，已经七十岁了，也骑不动了。”
“有的人还嫌贵，还要减价，有的问了也不搭，宁愿走路。”
看来，他的生意不是很好。看着他的衣服破烂的，身材瘦小，哪来力气骑三轮车呢？
我很好奇地问：“没有孩子吗？”
他苦笑：“孩子都没有回家了，钱也不给，我现在一个人生活。”
不过看他的样子，应该也会申请援助金，至少三餐没问题。政府也特别关注生活困苦的人民，会每一个月分发援助金，尤其是年老的人。

一位老妇女走来，手上拿了两大袋，应该都是装着从菜市买了的东西。
马来大叔向老妇女招手：“Mek，teksi?”当地人都称三轮车为teksi。
老妇女问他：“去前面的超市，多少钱？”超市离开这里只有一公里路，不过妇女拿着沉重的袋子，或许搭三轮车比较好。
“超市？好远哦！十令吉吧！”一公里对大叔可能很远了，因为他看起来也快要骑不动了。可是为了生活，还是必须工作。
“什么？十令吉？那么贵！”
“五令吉吧！很近而已。”
“要不然我就走路过去了。”
大叔很委屈地说：“很远哦！五令吉可不行！减一令吉吧！”
“今天还没有生意，就赏口饭吃吧！”大叔向老妇女低声下气地要求，希望能做成一单生意。
“七令吉！不行就拉倒。”
大叔叹了一口气，摇摇头说：“好吧！上来吧！”
大叔结果老妇女手上的袋子，把袋子放在后座的小空间。袋子好沉重，大叔拿得很吃力。看来，不止是载着一位客人，还有沉重的货物。
大叔把刹车器拉开，然后右脚踏着踏板，接着又是右脚踏着踏板。他很吃力地踏着踏板，仿佛无法往前走。

我看着三路车慢慢地往前走，看着老人家的身体在摇晃，因为只有借用全身的力气，才能往前去。骑到了路口，恰好交通灯转红灯了，三轮车又必须停下来了。我跟在后头，等待交通灯转绿灯。

交通灯亮起绿灯了，他又再开始踏着踏板，右转向超市的方向骑去，而我却选择往前骑。

很快地，我已经回到家了，不知道大叔花了多少时间抵达目的地，赚老妇女的七令吉。

或许七令吉还是足够让他糊口，可是物价高涨，就算三轮车的车资提高了，人们也不选择搭三轮车了。或许人民的生活逐渐变好，可是三轮车行业，也会慢慢地被社会所淘汰了。

我陪伴着你成长

 
时间过得好快，你也中四了。再多一年，我也做好准备了，你将会离开家里，出外去求学了。

退休后，我开始多了时间。我多了时间去做想要做的事情，多了时间去旅游，多了时间去计划自己的未来。所以，我也多了很多人生清单，然后慢慢地一个又一个地打勾，希望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点的遗憾。

行程中，我也错失了很多美丽的风景，也错失了许多美好的人生，当然也少了你的陪伴，更是我在乎的。可是我知道，你长大了，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，我也不再勉强你了。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，已经开始和家人越来越远了。

当我还是抱着你的时候，我曾经告诉自己，一定要多陪伴你。陪着你长大，陪伴你玩乐，陪着你睡着了。每一刻，每一秒，我很想珍惜。当然我知道自己的工作很忙，也想要赚更多的钱，让我们的生活好过些。

可能我错失了很多，可是家成为了我们最温暖的地方。这里很简单，没有太多的空间，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彼此。当然我也开始往外跑，希望可以看到更多外面的世界。我也期望你的陪伴，但是那一段时间已经过去了，或许也不再有了。

我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了，送你去学校，虽然很讨厌你喜欢拖延的毛病。我看着你成长，也慢慢地看着你爸爸的影子了。或许这就是大家说的，有其父必有其子。我发觉不停地唠叨，可是你总是有自己的看法，甚至让我无法接受。我希望你能够明白，家人永远都会包容你，那也是你所认为的，所以你可以那么放肆地和我顶嘴。但是我更加想你明白，永远爱着家人，永远都要学会保护自己，因为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，我害怕你没有做好准备。

我送你去学校，然后从后车厢拿了自己的折叠自行车，再陪伴你走路去学校。短短的一百米路程，我们的聊天话题，都是很简单。可是，我开始享受如此的过程。

一直以来，我们都是同一间学校，就算你升上中学，也只不过隔着一扇铁门。你独自走去学校，而我开始着自己的工作。现在，我无需工作了，终于可以陪伴你走到校门，然后目送你走进校园里。

你还是像平时一样，和我道别，然后慢慢地走进校园里。我发觉你长得好高，瘦瘦的身子，有点单薄的身子。我看不到你和我一样，曾经是多么地强壮，常年都在球场奔驰。我看到的你，是我一样喜欢在键盘上敲打。

当朋友说我的变化太大了，从一个运动员，成为了老师，还是继续在球场上呐喊。可是却又改变了跑道，协助学校在科技的发展，也成为了键盘客，甚至是写作。我无法告诉你，我的转变是必须，是环境迫使我改变。我学习了接受，让自己的内心强大。

当然我也知道，你从小就和我不一样了。我没有看到你有很大的成就，不管是运动场还是考场，你都是很平凡的一个小孩。可是我更加愿意你是如此，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，可是过你想要过的日子，我期望你能够快乐，一直到永远。

我看到你的快乐人生，没有任何烦恼，也没有什么压力。是好事吗？还是坏事？可是，你的每一个回答都让我知道，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，虽然我们的意见都不一样，甚至很讨厌你的说法。可是，我更加要说服自己，人生也只不过如此，为什么就不做自己呢？

我看了蔡澜先生的书籍，我认同他的看法。有时候我们知道是错的，也可以去尝试，那也是一种人生体验。

我继续自己的骑行，现在的我，不是也做自己吗？工作也只不过人生的一部分而已，也必须留一些时间给家人，何况是现在，我退休了，还在规划人生。但是我的规划里，期望还有孩子的那一部分。

时间过得很快，孩子长得好快。可是我还是觉得长得不是很高，虽然他已经高过我了。或许我也很高大，仿佛我们两都没差多少。原来，我期望他可以长得强壮，有能力照顾自己，有能力保护自己，当然，也可以保护我。

我继续往前骑，看到了学校的保安在指挥交通，当然也不忘和他打招呼。过了学校的范围，来到另一条街道。这里很繁忙，可是我还是很淡定地骑行。我觉得自己还有能力，保护自己，照顾自己。我们的路越来越远了，我不断地外跑，你也慢慢地成长，会走出适合自己的路。

我从来无悔自己所选择的路，当然我也希望你也是！

人生留白（一）

我再次来到槟城，是独自一人，我也习惯了一个人的旅程。

这里有我许多的回忆，开心伤心也有。或许许多人就说，来到槟城，应该是来玩吧！怎么可能是伤心呢！

伤心，是的，当时候的心情是伤心。那一次的旅程，或许可以说不是旅程，是来探病的。我和两位同事，然后我负责驾车，和她们一起来到槟城，来探望一位病重的同事。我们是好多年的同事，虽然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，但是也算是谈得来的朋友。我喜欢把同事当成朋友，因为有缘结识，当然交情就不浅了，甚至是难得。

我们来到槟城中央医院，然后就走进医院。可是守护却挡着我们，不让我进去，原因是因为过了探病的时间。可是，我们怎么可能就此离开呢？我们出示了身份证，告知守护我们是从吉兰丹来，探望一位病重的同事，然后还不断地说了很多的理由，希望可以通融。当然，规则也要视乎人情，他还是让我们进去了。

我们遇到了同事的家人，闲聊了几句，然后就去探望同事了。她原本在吉兰丹养病的，不过家人执意要她回到槟城养病，所以我们也有一段日子没看到她了。不知道她如何，所以就决定在周末，驱车来槟城探望她。

或许我们也不清楚她的病情了，希望她可以战败病魔。可是看到她的时候，我感觉病魔在折磨她，她的病情严重许多，我感觉很心疼。前一阵子看到她的时候，还可以和我们交谈。想不到，今天却是不让我们直视她，甚至也不想理睬我们。她侧着身子，我感觉她的身躯好单薄，好瘦好瘦。我们以为她会打败病魔，当时还很有意志地聊起她的状况。而且还说到家里的情况，还有工作。可是，现在的她，两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了。我不知道是她不想说，还是连说一句话也会很幸苦，也不愿意了。

我们看着她，她一定很幸苦。我看着她病倒，看着她在治疗中，看着她很积极地面对，当然也看着她很颓丧的时候。我们也不能帮她，家人还是家人，她更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持。

我不知道她回来槟城是否是正确的选择，或许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。原本很瘦长的身子，现在是瘦弱得无法对抗病魔，仿佛是在等待，等待上天的安排，会不会怜悯她，让她好过些！

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上天会怎样安排呢？我们连决定的机会都没有，我们的命运就好像是规划好了，在一本只有上天才懂得的册子。我知道，她也曾经很努力地，很勇敢地面对。我以为她会好起来，会过得好好地，想不到，上天却不允许。

我们遇到她的家人，她的先生决定带她回去吉兰丹治疗。她应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，一点力气也没有，能做什么呢？

后来，她被送到吉兰丹的理科大学医院治疗。许多人都纷纷去看她，甚至也有朋友去为她祈祷。我没有再去探望她，是不愿意吗？是害怕吗？我也找不到一个理由去探望她了，我想她希望自己好过些，不管怎样，别再被折磨了！

我无法理解那种被病魔折磨的感觉，但是一个健康的人，可以变得骨瘦如柴，想必是非常幸苦，甚至是很痛。我无法理解她的心情，我只知道，她一直以来，身体都不好，时常生病。不过，这一次病倒了，是癌症，是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病魔，是让人难以对抗。

短短的一个星期，躺在病床上，来看她的人很多。来来去去的，是朋友，是亲人，我想大家都是在等待。等待她病好吗？等待她解脱吗？我也没有办法接受，一个每天都见面的人，一个时常会聊起八卦的人，一个突然不再存在的人。

是的，她的座位是空置的，可是很快地，就给其他人填补。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的老师，会不会有点避忌，可是时间过了好久我也忘了。

时间过得好快，三十年就这样地过去了。我也算是很幸运，可以在我喜欢的环境中工作，然后圆满地结束。当然，期间我也病倒了，可是我也算是很幸运，可以继续走下去，甚至走得更远。或许上天还怜悯我，上天还在规划着我的生命册子。再增加多几项，让我可以继续地完成我的人生清单。

我看着朋友的离去，她们好像没有选择的权利。甚至有的还有许多人生清单，可能还有一大半都来不及完成。

我学习了许多，珍惜时间，不要执着，开心做人。我有权利选择，那么就选择。选择适合的，选择喜欢的，不让人生留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