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28日星期二

一碗腌面的早晨


一趟寻根之旅,从厦门开始。厦门的三天两夜行程,其实还没有真正去看这个城市。

我计算费用后,觉得参加福建土楼一日游,会比较划算。行程的最后一站,是参观客家土楼,然后夜宿塔下村。

塔下村是个典型的客家村落,当然也有福建人。老一辈人大多从事农耕,长年累月的劳作,让她们的身体微微驼起,皮肤干燥起皱。她们的脸庞清瘦,鼻梁少肉,嘴唇单薄,看着看着,竟像极了我的奶奶。

那一刻,我的心忽然被什么触动了。眼泪不自觉地滑落,我只好别过脸,不让旁人看见,把对奶奶的思念悄悄藏起来。

我和村里的老婆婆们聊天,发现她们说的客家话有些难懂。但看她们在门前晒着菜干,我忽然明白——那大概就是用来做梅菜扣肉的吧。

民宿很新,三层楼高,空间宽敞。二楼是主人家的生活区域,也开放给住客使用。原本可以在那里坐一坐、发发呆,可是天气太冷了,寒风一阵阵吹来,人只想躲进房间里。

晚餐我预订了盐焗鸡。厨师端上来的那一刻,我愣了一下。做法和我熟悉的不太一样,是用气炸锅完成的。味道还不错。只是吃着吃着,心里忽然有一点空。原来,吃不到妈妈做的味道,顿时想念起了妈妈的盐焗鸡。

结束塔下村的行程后,我包车前往松口镇。这里是客家人聚居的地方,也是当年客家人下南洋的重要起点之一。我和当地人聊天,他们说的客家话,我竟然都听得懂。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,好像在和奶奶说话。

我原本不知道,奶奶就是从松口出来的。是回国后,再去向亲人询问才知晓。要不然,我就会去寻找每个村子,询问爷爷的老家。可惜,错过了。

奶奶很小的时候,被水客带到马来西亚彭亨甘孟,当了童养媳。记忆里的她,很慈祥,话不多,总是轻声细语,背已经驼了。关于她的故事,我多半是从妈妈那里听来的,只知道她这一生,很苦。我没有吃过奶奶亲手做的客家菜。那些味道,是妈妈延续下来的。我最喜欢的,是盐焗鸡、梅菜焖肉、猪脚醋——这些味道,其实都是家的味道。

第二天一早,我骑着自行车,从小路骑上大路。街边一间间餐馆的招牌写着“客家腌面”。腌面,我从来没吃过。于是,我停了下来。那是一间很普通的早餐店。门口摆着面档,玻璃柜里放着面条。我点了一碗客家腌面,找了张桌子坐下。不大的空间,摆着几张桌子,客人不多,刚好可以安静地吃一顿早餐。桌上放着餐具,还有辣椒和腌料。我尝试了腌料,真的很辣,不敢再尝试了。

老板端来一碗腌面,还有一碗肉丸汤。腌面看起来很简单——烫过的面条,加上食油和酱油,或许还有别的调料,但我说不出来。面条很爽口,不软不硬,刚刚好。只是太油,也太咸了。也许,这就是当地人的口味。一碗不算大的分量,加上几颗肉丸,刚好填饱肚子。店里没什么人,我慢慢地吃,慢慢地喝几口白开水。那样简单的一顿早餐,却让人很满足。

吃饱之后,我继续骑行,前往元魁塔。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高塔,可以俯瞰整个松口镇。松口镇有好多个村子,有的村子会在骑行的途中经过。老屋的前面还有一个半圆形的池塘,有的还饲养了鸭子。屋子前的池塘,就是风水,所以客家人的老屋都会看到。

离开松口后,我来到梅县。在那里,每一个早晨,我几乎都会骑车出门。看到写着“客家腌面”的招牌,就停下来,再吃一碗。不过,我学会了一句话——少油,少咸。老板娘通常还会附上一碗猪肉汤,味道清甜,很舒服。

客家腌面就好像是当地人的早餐,去了几次,也和老板聊天。他很客气地,我们还用客家话聊天。除了腌面,老板还做肠粉,但是不是我想吃的肠粉,所以,我还是选择了客家腌面。

在梅县,我吃了好几次腌面。因为我知道,一旦离开这里,往潮汕走,大概就吃不到这样的味道了。一碗腌面,一碗肉丸汤,或者猪肉汤、猪杂汤。味道其实差不多,但每一碗,都有一点点不同。

或许这里还有很多客家美食——梅菜扣肉、盐焗鸡、酿豆腐、肠粉……但我还是一再地选择腌面。没有特别的理由。只是那一碗简单的面,是早餐,是日常,是当地人的生活。而我也享受当地人的日常,简单的一天,也愉快地度过每一天。

旅途中,虽然找不到根所在,但是路上所看到的,所遇到的人,所吃到的食物,是我最贴近记忆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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