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11日星期六

椰花酒与自由


记得读书时期,爸爸总是带我去喝椰花酒。我们驱车前往郊区的泰裔村子,当地的村民都非常热情。
为了欢迎客人,他们会提早杀猪,在院子里升起一摊火,烤得香气四溢。村民与外来的客人,聚在同一个屋檐下,一边聊天,一边等着香喷喷的烧猪上桌。猪肉被剁成大块,端上桌,大家围坐一起,边吃边笑。

接着,主人家会从屋里拿出一瓶瓶自酿的椰花酒。那是从椰花茎中收集的汁液,经过半天自然发酵后,变成乳白色、带点酸味的酒。其实味道并不好,但却是村民最引以为傲的待客之礼。
夜幕低垂,村民敲起皮鼓,吹起笛子,高唱着熟悉的〈Loy Krathong〉,翩翩起舞。成年人喝着椰花酒助兴,孩子也跟着乱跳一通,笑声此起彼落。那一幕,总让我难忘。

毕业以后,虽然哥市只是个小地方,却也有几间酒吧。年轻时,朋友常相约去玩乐,喝酒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喝没几口就脸红,被笑说“这么快就醉”,其实只是体质问题罢了。
那时觉得抽烟、喝酒都稀松平常。后来步入职场,身份转变,也开始注意形象,夜生活自然淡了。朋友各奔东西,聚会也越来越少。

有了家庭与孩子之后,更得时时提醒自己。生活被工作塞满,为了生计,根本没时间放松。直到后来走过病痛、走出阴霾,我才明白医生那句“要学会享受人生”的真正意义。
于是,我开始为自己而活。

旅行途中,我喜欢尝一尝当地的啤酒。每个地方的啤酒味道都不同——有的清淡如水,有的浓烈扑鼻,也有的让人微醺昏睡。只是小酌一杯,就像在日本居酒屋一样,是种生活的滋味。
有时在海边,看着浪涛,一口一口喝着啤酒,那是我心中最自在的时刻。即使独自一人,也觉得无所谓,因为那份平静本身就是幸福。

偶尔与朋友相聚,共享美食,喝点红酒,聊聊天,就是简单又快乐的事。酒喝多了伤身,小酌却能暖心。有人喝酒为热闹,有人为配餐,不同的场合,不同的心情。就像西方人讲究“食配酒”,那也是一种生活态度。

前阵子,旅游部长因为在宴会饮酒而惹上麻烦。许多穆斯林批评喝酒是罪,甚至搬出佛教五戒来评断。还有人指责华人不遵从戒令,没有信仰。其实他们不明白,华人的信仰可以是多元、自由的。

我向往的自由,是能由自己决定的生活方式。只是,在这片土地上,我们是否还能保有那份属于自己的自由?

2025年10月9日星期四

骑行的国度


记得前阵子在日本骑行,发现当地的自行车特别多。无论在市区或乡镇,自行车都穿梭在人群中,却不显混乱。骑士们会主动让路,路旁的告示牌也提醒“行人为先”。有的地方还设有专属骑行道,方便骑士安全通行。一路上,也能看到身穿白色制服、骑着自行车的警察,他们监督着公路使用者的安全。

后来参观了当地的 Shimano 博物馆,看到日本自行车的发展史。原来,自行车不仅是主要交通工具,也是一种环保与运动的生活方式。难怪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仍能轻松骑行,而行动不便者也能使用电动轮椅,自由出行。

在日本,自行车早已融入生活。市区设有专属停车场,有些甚至建在地下。若乱停乱放,还会被罚款。大型商场也设有自行车专区,骑士可推车搭电梯前往维修。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,日本购买自行车必须注册并投保,以保障所有道路使用者的权益。

反观我国,摩托和汽车成为主要交通工具。汽车工业的发展带动经济,却也造成塞车与空气污染。而缺乏安全骑行道、坑洞连连的道路环境,让骑士难以安心上路。

我曾试着在乡区骑行,虽然车子较少,却依然得避开坑洞与逆行的摩托。多年来,那些凹凸不平的路仍旧没修好。于是,我渐渐减少了骑行的次数。

记者曾问我对哥市骑行的看法,我的答案很简单:
“如果没有安全的骑行道、平坦的路面与严格的交通执法——最好别骑。”

还记得学生时代,若晚上骑车没亮灯,就会被交通警察拦下,甚至罚站唱国歌。如今,闯红灯、逆行的摩托比比皆是,交通警察的身影却越来越少。学校虽推行交通安全教育,但家长若在孩子面前违规,又怎能让孩子真正明白“安全”的意义?

如今的马路上,自行车已不多见。偶尔出现的,多是昂贵的运动型脚踏车,全副武装的骑士,装备价甚至可买几辆摩托。然而,没有适合的骑行道,再好的装备也保护不了生命。

或许,这就是我选择到国外骑行的原因。
那里有安全的道路、友善的环境,还有一份我在家乡难以感受到的——尊重与秩序。

当摩托飞驰而过


在前往学校的路上,正好遇上中学生放学。那条马路不算宽,几辆摩托从我身边呼啸而过。骑士们身穿学校的蓝色T恤,没有戴头盔,直奔前方的小食店。那儿似乎成了他们的据点——吃午餐、闲聊、消磨时间。

摩托的排气声此起彼落,有些甚至改装过。明知违反交通规则,他们却神情自若,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穿梭,仿佛这是青春最自在的模样。

我想起求学时,刚考取摩托执照,骑着母亲那辆老旧的摩托。头戴当年流行的“椰壳头盔”,风一大,头盔就被吹歪,有时甚至被掀掉,只能任皮带挂在颈上,尴尬得很。

后来工作了,在前往学校的途中,被一辆罗里撞倒。全身是伤,司机逃逸,只剩我在路边喊痛。那次意外后,我怂恿父亲替我付了首期,买下人生第一辆汽车。从那天起,我再也不敢骑摩托。

执教期间,也见过太多悲剧。一位学生在乡区骑摩托没戴头盔,头部重创,当场丧命;另一位学生在大桥上飞驰,被汽车撞上,年轻的生命就此终止。还有朋友的孩子,活动后搭摩托回家,一个转弯失控,头部撞上石墩,抢救不治。

青春年少,总觉得风掠过耳边的速度才算自由,却忘了意外往往就在一瞬间。

我更难忘的是,家人在学校附近过马路时,被反向驶来的摩托撞上。那骑士无执照、无保险。家人脑部积血,动了手术,从此无法自理;而肇事者,最后也不了了之。

还有一次,亲戚的孩子在活动后被摩托撞断脚,对方同样没有执照、没有保险。那条深深的疤痕,成了永远的记号。

“马路如虎口。”这是老一辈的叮咛,如今却仍然贴切。学校推广道路安全教育,可有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?学生骑摩托进入校园,是否具备合法执照和保险?穿着校服、没戴头盔的身影,在马路上飞驰,不仅危及自己,也威胁了他人。

当意外发生,无照、无保的骑士,让受害者连公平的赔偿都成奢望。身体的伤痛,也许能愈合;可生命,一旦逝去,就再也回不来。

我常提醒孩子:“看到摩托,记得闪远一点。”
他总嫌我太过小心,不让我放他一个人过马路。
可当我望着那一辆辆飞驰的摩托,只觉得他还需要时间去学会慎重。
这不是溺爱,而是深知——生命,才是最珍贵的。



2025年10月5日星期日

群组里的中秋


中秋节那一天,突然在群组里收到许多信息,我这才惊觉——原来是中秋节。

许多节日,我好像都淡忘了。要不是朋友传来的讯息,或许我也不会记得今天是何年何日。可能是退休后,许多事情,我也不想再被束缚。华人传统节日当然要传承,但我还是选择了自在。

记得以前,我会在日历上把节日一一标记,圈上好多个圈。因为许多节日,都可能是假期,是我所期待的。不只是节日,还有已故亲人的忌日。那些日子,是妈妈叮嘱我要记得的。
然而日子久了,我常常出外旅行。人在异国时,总会看到群组传来的信息,还有各种祝贺语。
是我忘记了吗?还是,我已经不想记得了?

后来我发现,孩子也和我一样。他也不太在意节日,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淡然处之。近两年,我也没再和他庆祝生日,只是淡淡地告诉他:“这一天,是我的受难日。”

在执教的日子里,我会买许多白色灯笼,教学生上色。有的学生把灯笼涂得一团糟,有的却画得很漂亮。我就把这些灯笼挂起来,在课室里布置一番。

当然,也少不了唱首歌——那就是孩子们都会唱的《月亮圆》,是山脚下的男孩音乐团体所创作的歌曲。虽然我已经是一名国文老师,但我在意的并不是节日,而是学习的过程。我教小孩写句子、写作文,希望他们能记得如何度过中秋节。那是属于童年的快乐,而我的童年记忆,却已慢慢淡去。

退休后,日子过得很自在,很悠闲。我学习了玩智能吉他,学习也填满了我的生活。

中秋节这一天,我拿起智能吉他,弹唱了一首王菲的《但愿人长久》。

这首歌我听过许多版本,但还是王菲唱得最动人。而我呢?当然就差了十万九千里。

这首歌让我印象深刻,尤其是最后一句——“千里共婵娟”。

“婵娟”,也是一位老师的名字。那时我刚回到母校执教,还是个“菜鸟”。坐在办公室里,总觉得有些尴尬。对面坐着的是我的班主任,还有一群曾经教导我的老师。隔着几个位子的,就是婵娟老师和她的好友。她的名字,总在我耳边回荡。后来,她也成为我学习的榜样。她们的严厉,是那个年代的教育方式;而学生的成绩,也正是那份严厉的成果。
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出自宋·苏轼《水调歌头》。诗中的“婵娟”指的是明月,象征思念与团圆。当然,“婵娟”一词也可形容女子姿态优美。
而婵娟老师,也确实美丽。

无论“婵娟”是指明月,还是象征美人,我都希望在这中秋佳节里,大家都能如明月般明亮、温柔、美丽。

祝大家中秋节快乐,月圆人圆,心也圆。 

2025年10月3日星期五

蓝莲花开在心里


最初开始玩智能吉他,只是因为好玩。弹唱几首熟悉的歌曲,尝试调音、换乐器音色,慢慢觉得有趣。后来才发现,弹唱不仅是娱乐,更像是一种和歌词、旋律对话的过程。每一次拨弦,都让我去思考:词曲作者想要表达的是什么?如果不懂,就去上网查资料,尤其是创作歌手的作品,往往来自他们的经历与情感,因而特别动人。

有一次,我弹唱许巍的《蓝莲花》。歌词并不复杂,却直击人心:

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,你对自由的向往。天马行空的生涯,你的心了无牵挂……”

这是对自由的呼唤,也是一种心灵的坚持。即使在人生的幽暗岁月中,也会有彷徨、犹豫和停顿,但当低头看清脚下的路,就会发现希望依旧存在。那一朵蓝莲花,正象征着永不凋零的理想。

听歌时,我忽然想起自己的人生路。并不是没有过十字路口的迷茫时刻,眼前模糊不清,不敢前行。害怕失败,也害怕选择错误,于是停下脚步,一次次地思考:值得吗?要继续吗?后来才明白,就算心里有恐惧,仍然要勇敢。因为为了理想,为了自由,人生就像一场赌局,只有走下去,才可能看见曙光。

我佩服许巍,他能把经历化成歌词,把内心的坚持唱出来,让听的人找到力量。其实,每个人都会在生命里遇到挫折与打击,但只要心里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便能坚持下去。失败和成功,后来都不再那么重要,因为我体会到:过程,比结果更有价值。

曾经,我也一次次面对现实的打压。那时候的痛苦,不是因为失败,而是因为以为自己没有出路。直到后来慢慢明白,即使输了,也并不可怕。只要心中还有一份自由,就不会真的失去一切。于是我学会了放下对输赢的执着,反而在过程中找到喜悦。

当我在表格上填写几个字的那一刻,忽然很清楚:我真正渴望的,就是自由。既然如此,何必犹豫?既然可以选择,就无需再徘徊。

《蓝莲花》出现在我生命里,或许不是最早,但恰好在合适的时机。它提醒我,彷徨时不要害怕,因为心中那一朵蓝莲花,会永远盛开。

蓝莲花开在心里,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迷茫。

2025年10月2日星期四

规则之外的公平


最近有网友在社交媒体分享经历:一家人入住民宿后,发现热水器无法使用,便联系屋主维修。没想到屋主不仅不愿维修,还指责是住客弄坏,要求赔偿,甚至连夜找来保安,要把住客赶走。事情传上网后,引发热烈讨论。

站在住客的角度,屋主收了钱,自然有责任确保设备安全与正常使用。可换个角度想,若真是住客损坏设备,屋主要求赔偿也未尝不可。两方各执一词,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冲突。

像我自己旅行时,若是一人出行,大多选择酒店,省心省事。偶尔住民宿,通常是因为价格较便宜,尤其旅程较长时,可以减轻负担。但体验过后才发现,有些所谓的“酒店”,其实是以民宿方式经营。入住前不会明说,等订好房才陆续收到一大堆规则:如何入住、如何使用公共设施、甚至如何丢垃圾。看似合理,其实许多条款更偏向保护屋主利益。久而久之,我反而觉得,多付一些钱住酒店,得到的待遇和保障更公平。

民宿适合家庭或团体,空间大也舒适,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我的朋友最近就遇到一间民宿,屋主在外头贴上“谢绝民宿”的告示,但实际上仍在偷偷经营。为了维持收益,他们在入住前塞给住客一堆规定:停车方式、钥匙领取、公共区域使用规范、垃圾处理等等。住进屋子后,虽然环境宽敞,但这些细节反而成了负担,让人怀疑旅程是否还算愉快。

酒店与民宿最大的不同,在于“管理”。酒店收费高,但管理系统完善,设备损坏有人负责,玩乐区域与休息区域分隔清楚,住客不会互相打扰。民宿却不同,往往位于普通住宅区,平日安静,一到假期却被外来住客占据。有人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付了钱,就有使用权。”但忽略了,这里本质上还是民宅,并非度假村。

再说到公寓式民宿,问题更复杂。许多屋主买房纯粹是为了投资出租,真正关心的只有屋内能否完好出租,至于公共设施则漠不关心。久而久之,空中花园长满杂草,地板污浊,垃圾堆积无人清理,公共设备损坏。管理处也推诿不理,大家都抱着“事不关己”的心态。可是,当初买房时,这些设施可是标榜“价值”的一部分。如今设施损坏,屋主却置之不理,最终受损的还是整体居住环境。

或许,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是:我们所付出的金钱,是否得到相应的价值?如果只顾眼前的小利,而忽略了整体的维护,不管是民宿还是公寓,最终都会变成一个“大家都不满意”的空间。



2025年10月1日星期三

从河堤到球场:骑行中的篮球回忆



最近送孩子去学校,我便从后车厢拿出折叠自行车,沿小路骑行。穿过一条小桥,就进入了马来甘榜。很快,我来到河边。这里筑起了河堤,以防河水泛滥;然而,对岸没有堤坝,每逢涨水就会被淹没。

河边的小路已经铺上沥青。清晨时分,几个年轻人在跑步,也有上了年纪的人在步行。空气清新,人不多,显得格外安静。我坐在市议会设立的石凳上,左边是吉兰丹河,右边是一条大沟渠。沟渠另一侧,正在建设一座篮球场。

记得早些时候,庙宇旁的空地就设过几个球架,供人打球。但那里来往的摩托车、汽车太多,甚至常有野狗出没,并不是理想的场地。如今新建的球场,只是一块铺平的空地和两个球架。若要举办正式比赛,依旧显得拥挤,而且周围紧邻住宅,限制颇多。

回想我小时候打球,常到学校去。篮球场就在校门口,不论是小孩玩乐,还是球员练习,甚至球友切磋,都在那里。后来学校立下条规,禁止外人进入;有些学校发展时,拆掉球架,把球场改成停车场。喜欢篮球的人没了场地,兴趣渐渐消退,有人转向其他运动,有人干脆宅在家里打游戏。如今,电子竞技甚至已被承认为运动项目。

我从小打球,在球场奔驰,后来回到母校执教,也担任过几年教练。球员在场上承受的是胜负压力,只要一点点失误就可能失败;教练的责任则是培养,从小训练孩子,寻找有潜质的球员,长期付出心力,只为让球队争光。

球员需要天赋,也需要教练的坚持与栽培。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看到,也不是每个人愿意付出。教练亦然——从运动员转为教练,投入的时间、精力和金钱,并非人人能够承担。若中间掺杂了利益,往往错失真正有天赋的球员,也让肯奉献的教练心寒。

有一次在芙蓉,我看见新建的职业球场。进场要买票,胜出的球队还能获得奖金。我不禁感叹,时代真的不同了。如今的运动,不再是穷苦孩子借此改变命运的机会,而是有条件的人获取荣誉的途径。

当年,我以为篮球能改变命运。结果发现,真正能改变命运的,只有靠自己。当然,也有人能靠运动走出一条路。但投入的时间与金钱,是否能在成名后收回?还是,还没成功,就已向现实低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