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20日星期一

当家长赢了,教育却输了


记得好多年前,有一位非常认真的老师。她对学生从不马虎——学生写错字、算错题,甚至没做功课,她都会耐心地教导,甚至尝试各种不同的方法去引导他们。

当然,不同的学生,需要不同的方式。有时候不是鞭打,也可能是罚站或抄写,那是她出于教育的另一种方式。

而我则习惯在学生进行活动时,尽快指导他们完成作业。学生少了带回家的功课,却能上网练习、轻松学习,也能有更多复习时间。
我们都不是同一种老师,教学法自然不同。认真教学有很多种方式——有人要求学生天天听写、天天练习;而我认为,只要孩子愿意学习,方法如何并不重要。

那位老师在课堂上非常严格,她认为唯有从小训练,孩子才懂纪律。确实,她把学生训练得很好,举止端正,学习出色。
然而,纪律并非所有孩子都能承受。尤其是一年级的孩子,三天两头哭闹,不想上学,甚至常常生病。教育孩子,就像排队一样——必须有规则,但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完全照做。

日复一日的重复,也可能让人疲惫、甚至过于严厉。终于,有家长无法接受老师的方式。尽管多番解释,那位家长依然愤怒,连家中长辈都出面施压。
最后,家长直接向教育局投诉。教育局官员亲自到校调查——那一刻,大家都知道事情不小了。

当校方说明老师被投诉的经过时,现场一片沉默。我站起来说:“如果老师道歉,就等于失去了她的尊严。连一点尊严都没有,学生还会尊重老师吗?”
今天发生在她身上,明天就可能轮到别人。家长知道自己的权利,不必再向校方投诉,直接到教育局就能“处理”老师。方便的同时,也让老师更无助。

我与校方争论,觉得这样的机制太可怕。因为我知道,下一个被投诉的,可能就是我。校方有校方的立场,老师有老师的无奈。最终,我愤而离开了会议。

后来,那位老师哭着向我道谢——因为我替她说了话。可惜,我也无能为力。
她被逼在官员与家长面前道歉,那一刻,她心中的刺深深扎下。我劝她:“不适合的地方,就别留下了。还有别的学校需要你。”
不久,她申请了调校;而我,也放下了藤鞭。既然校方说可以用鞭子,却附带那么多条件,那又何必坚持?放下藤鞭,家长安心,老师少烦,学校也平静。

我不知道她花了多久,才疗愈那份伤。只知道,从那以后,她依然认真,却少了往日的热情。面对不合作的家长,她学会了得过且过。

我们失去的,不只是一个认真教学的老师;孩子失去的,更是学习做人的机会。

2025年10月19日星期日

当教育失去了温度


当大家都在讨论要老师重新拿起藤鞭、要严禁学生使用手机、要恢复“纪律”的时候,我们或许该问:老师当初为何放下藤鞭?

老师放下藤鞭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投诉,放下,往往是唯一的选择。谁愿意每天被家长举报?一班几十个家长,恐怕连穿上避弹衣都不够。

当家长走进校园,不再带着敬意,而是理直气壮地指责;当老师开始怀疑:“是不是不必太认真,反正薪水照拿?”那一刻,教育的温度,也悄然冷却。

家长对孩子成绩不满,向校方施压;质疑老师评分不公,甚至否定教师的专业。于是分数成了最重要的事,品德反而退到了角落。
更有比赛落选的家长,在群组里批评老师“没资格”“不公平”;甚至孩子写字潦草、老师纠正几句,孩子哭了,家长心疼,转而辱骂老师“变态”“神经病”。
原本一个教学群组,却变成了投诉的温床。家长群组、家长的小群组,再小的小群组,层层叠叠,唯独没有老师的声音。

如今的问题,不在于藤鞭,而在于家长的角色。许多家长开始指点老师、干预校方,教育的方向逐渐偏离。为了分数、为了排名、为了“公平”,甚至为了孩子脆弱的玻璃心——老师成了众矢之的。

其实,学校真正需要的不是“回到过去的严格”,而是更多的“辅导”——
辅导孩子,辅导家长,辅导老师,也辅导行政与校长。
当家长走进校园之前,不妨先问一句:老师真的过分吗?他真的不专业、不配教你的孩子吗?

校方也该思考:为何不袒护老师?学校的根基,其实就是一群愿意承担的老师。若所有教师都只依照指令办事,那教育的灵魂又在哪里?灵魂工程师若失去灵魂,教育岂不成了一场空壳的表演?

有人批评,为什么离开了校园,还要提起以前所发生的事情。
其实,我并不是没说过,只是因为说了真话,才被同事排挤、被上司警告、被家长围攻,最后连官员也下令封口。
那时候不能多说,只能选择沉默。如今离开了校园,终于可以自由一点,说出这些,
不是抱怨,而是提醒。
教育的反思,不是为了谁的面子,而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。
家长若曾对老师不义,请痛定思过;校方若曾失衡,请重新校正。给老师多一点空间,也给孩子多一点榜样。否则,今天不让老师教育他们,明天社会会替你教育他们。

学校欢迎家长参与,但学校需要的,不是更多的礼堂、课室、壁画或花草;
而是更宽的空间——让孩子奔跑,让老师安心。
老师教育孩子,家长在家监督,校方管理学校,各司其职,各安其位。
教育,本来就该如此简单。

2025年10月18日星期六

教育的天平,谁来扶正?


这几天在面子书发表的文章,谈的都是教育。

记得退休前,我曾编辑过一本关于教育的书,里面收录了自己的教学法与教育理念。当然,其中有些文章并不被认同,但事实永远无法掩盖。教育的真相,往往就藏在孩子的一举一动中。
当孩子踏入校园,有的笑容灿烂,有的却步伐迟疑。而这种差异,也同样存在于老师身上。

曾几何时,我带着满腔热血走进学校。天未亮便出门,天黑了才回家。
那并不是因为工作做不完,也不是因为懒惰,而是因为我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离开篮球场,走进电脑室。那时学校刚开始电脑化,我花了无数时间学习、摸索、实践。累,但快乐;辛苦,却充满成就感。那是一种荣耀,就像看着学生一点一点进步,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喜悦。

后来,我不再严厉,却依然热爱教学。
因为我终于可以自由地使用自己的教学法——设计专属作业、编辑教学网站,甚至让学生拥有属于他们的网页。我不求他们多聪明,只希望他们能享受学习。
正如校长曾说我“太固执”,我只是想回答:当我已经走在前面,为何要停下?
也因为如此,我开始被打压。但我一直告诉学生:“只要肯学习,什么都不怕。” 所以我也必须勇敢。

然而,当一股恶势力入侵学校,教育的意义开始变质。
我选择对抗,也选择面对。于是被排挤。还好,我曾走过鬼门关,还能怕什么?人生短短几十年,我把三十年都给了母校,也已经足够了。

提早退休的手续,其实很简单——填几个格子,写上“对教学无兴趣”,很快就批了。
只是,那一年太多人申请提早退休,我的离开被延迟了三个月。可想而知,多少人已心灰意冷。

那时正好爆发“篮球教练事件”。
我以过来人的身份,为那位被打压的教练发声。
我写在部落格上,句句是事实,却刺痛了一些人的心。
我感慨,因为当年我重返母校,就是一名篮球教练。曾创下辉煌的成绩,可如今教育与体育,都被利益污染。那位在球场上流汗、在阳光下吹哨的老师,最终被羞辱、被卸职、被逼转校。他的心血毁于一旦。

更讽刺的是,当我被警告不要再发表任何文章时,我明白了:
原来真话,在某些人眼里,比谎言更危险。

他离开了热爱的学校,而我,也走出了校门。
没有人道别,没有欢送会,也无需。
我无法想象,若要我站在台上,听那些曾经诬蔑我的人致词“感谢我的贡献”,那该是多么可笑的场景。
所以,我拒绝那场“荣休仪式”。
对我来说,能潇洒地离开,反而更光荣。

我曾深爱那所学校,也为它的成就而骄傲。
不论是学业的辉煌,还是球场上的荣誉,都是老师们一点一滴耕耘出来的成果。
只可惜,一个本该神圣的地方,终究被污染了。


2025年10月17日星期五

老师要的不是藤鞭,而是尊重


近日的社交媒体,甚至国会,都有人提出——要把藤鞭交回给老师。
其实,问题从来不在藤鞭,而在整个教育体系的失衡。

我不谈太多,就说其中一项:家教走入校园,干涉校政。
当家长开始介入学校运作,无形中也破坏了学校原本的教育结构。家长动辄投诉到教育局,甚至在官方网站上载“证据”,目的只是希望老师被取缔。家长逼迫家教采取行动,而校方为了某些原因,也选择配合。我们无法确定老师是否真的有严重失误,但许多时候,只是因为教学方法或评分标准不同,家长也可以干扰。

在外力的施压下,校方不得不妥协。或许是因为需要家长的支持来“建设学校”,于是牺牲了教育原则。

我见过的例子中,有老师因为评分太严格被投诉,校长为了息事宁人,只好调换老师。这样的决定,表面平息了风波,却深深打击了老师的信心。接手的老师也会小心翼翼,害怕被投诉。于是恶性循环开始了——老师教书前先查清学生是谁的孩子、背后是哪位家长。教学成了权力与关系的角力,公平荡然无存。

其他学生看到老师的顾忌,会认为老师不公;被投诉的学生反而被孤立。家长继续指责老师“针对孩子”,然后要求更换老师。于是,一个学年还没结束,老师被迫调班、甚至调离学校。这样的环境,要老师如何安心教学?

这只是冰山一角。还有许多现象,我不想一一细说,否则可以写上好几万字。
我只是想说,我也是受害者之一。
当家长踏入校园,干预校政,教育体系也在一点一滴崩塌。老师失去了热忱,也放下了初心。为了避免麻烦,他们学会了“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”。校方常说:“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。”但我们都知道,能被听进去的,往往只是校方想听的话而已。

当校方只听“顺耳”的声音,只选“听话”的老师;当家长挑选“配合”的老师,教育的灵魂早已被侵蚀。
所谓的“尊师重道”“礼义廉耻”,又还剩几分真实?

我常抬头望着学校礼堂上那块“礼义廉耻”的牌匾,不禁感到讽刺。
礼——家长与学生对老师早已失去了礼貌,只剩批评。
义——当正义受压,众人却选择沉默。
廉——富丽堂皇的礼堂与高端设备,背后真能无利益往来吗?
耻——为私利破坏教育体系,难道不羞耻?

其实,老师要的从来不是藤鞭,而是尊重;
老师要的不是权威,而是一点教育的空间——能真正陪孩子成长。
他们不需要再被繁琐的活动、筹款、汇报与评估淹没,也不想成为被家长和校方牵线的傀儡。
老师,只想做教育该有的事——教书育人。

当然,这些话,并不是我在职时不敢说,而是——一旦说了,就会被打压、被警告,甚至被排斥。
我告诉孩子们,要勇敢地面对一切;我自己也选择面对,也曾努力,也曾抗争。
然而,最后我还是选择离开。
不是因为无能,而是因为,这一切,早已无药可救。
离开,并非逃避,而是为了保留那一份,不愿被同化的初心。

2025年10月16日星期四

当教育的天平倾斜时,孩子也跟着跌倒了


曾经的我,是一位严厉的老师。学生听到我的脚步声,便会立刻安静下来。那时的我执教如军,处罚学生毫不手软;也常常走进学生的家里,只为了解他们的家庭背景。

我带着初心走入校园,也带着一份正义感坚守教育。那时的教鞭,象征的是责任,而不是恐惧。

那时候的教育氛围不同。若家长投诉,校方多半会站在老师这一边。老师拥有尊严,也有教育的空间。可是,时代变了。

我开始不再拿起教鞭。不是害怕,而是明白孩子的手不再粗糙,心灵却变得如玻璃般脆弱。

有一次,我只是罚学生站在课室外,并温和地劝家长多关注孩子,结果却被投诉到校长处。那一刻,我才发现,校长也开始“保护自己”了。于是,我也学会“保护自己”:生气时走出课室,深呼吸,放下情绪。只是,心底的热忱,也慢慢消退。

后来,我生病了。

再后来,学校的氛围更让人心寒。家教协会成员走进校园,不再是协助学校发展,而是与校长联合起来投诉老师——包括我。

他们批评我教学太啰嗦、太科技化、在网课中说了一个“笨”字、减少了作业量,“教学方式不合适”、“态度有问题”。真正的导火线,却是我以家长的身份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贴文,提醒大家关注中学生的安全。结果,却被认为“逾越身份”。

讽刺的是,那位家教成员,正是我昔日的学生。他不断下载我制作的教学资料,再公开批评。校长也认同他的意见。那一刻,我明白——学校已经改变了。

于是,我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提早退休。不是不再热爱教育,而是不想让自己继续被压抑在一个失去了尊重的环境里。

当家长开始干涉课堂,当教师的教育理念被外行人左右,教育的方向已迷失。

后来,学校里发生了一起篮球教练被投诉的事件。我看见不公,也明白事情的真相,于是选择为那位教练发声。结果,我被校长严厉警告。那一刻,我真正感受到——说真话的人,总是要付出代价。

当家长能左右校政,当投诉取代沟通,当教师被要求“低头认错”以平息风波,我们该问:教育的意义还剩下什么?

家长真的是为了孩子吗?还是为了面子与利益?而校长,又是否真的在守护学校?
离开校园后,我终于可以静静回望这一切。学校不再是尊师重道的地方,孩子的礼义廉耻也逐渐淡去。当权势与利益渗入教育,老师还能够教出什么样的孩子?

我想起那位篮球教练对我说:“最后被调走的总是老师,因为权力不在我们手里。”那一刻,我懂了。教师工会的主席为何总是校长——因为权力的平衡早已倾斜。

当教师学会了保护自己,就不再敢说真话;当教师学会了低头,就不再抬头教人。

或许,有一天,我们将培养出一代听话的孩子,却再也没有会思考的学生。

离开了学校,踏上旅途。我终于明白,教育可以随波逐流,但我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。



2025年10月13日星期一

命运的呼吸


病魔带走了他,才六十岁。我以为,只要熬过五十九岁就没事,原来死神的召唤,从不在意年龄。

或许,今年对我们的家来说,真的是流年不利。六月送走了大伯,才过几个月,大哥也没能抵挡病魔,离开了人世。

我记得,爸爸去世时也是五十九岁,恰好是屠妖节。算起来,还有几天就是屠妖节了,而哥哥却没能挨到,也看不见孩子的大喜日子。

当年,爸爸临走前,妹妹的婚礼也只剩一个月。没想到,如今又重演——哥哥,也来不及看到孩子成婚。

屠妖节,总是如此巧合吗?还是冥冥中早已注定?

今天,我特地早起。看到侄女的来电,我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。她说哥哥的情况很糟,呼吸困难。我立刻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往机场。

可惜,在途中,再次接到来电——哥哥走了。

那一刻,我仿佛又回到当年:妈妈突然呼吸困难,邻居急忙通知我,我拼命想赶回去,却依然来不及。连最后一面,都没能见上。

我发现,自己好像命中注定,无法见到至亲最后一面。

突然离世的爸爸、老公,腹中的孩子,病重的妈妈、哥哥……我都赶不及他们的最后时刻。

是怕我太悲伤吗?还是缘分早已走到尽头?
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那未出世的孩子,永远留在我心底的痛楚里。

这一次,虽然早已心里有准备,但仍然舍不得。

然而,我更希望他们离去时,不再被病痛折磨。

自从自己生病以后,我常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梦——不知道何时会醒,也许,一直都在梦里。

于是,我开始规划生活,提前退休、去旅行、写作、学吉他。

我想做的,不是等待,而是活着。

医生常说:“好好享受人生吧,病魔不会告诉你何时出现,死神也不会通知你何时到访。”

我听进去了。

我告诉自己,要好好过日子,好好学习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就算离开的那天到来,也要无憾地说一句——我曾潇洒走一回。

我时常提醒自己:爸爸过了六十,妈妈过不了七十,而我,也快踏入六十的大门。

我还剩多少年?我不知道。

但我知道,时间在倒数,越来越快。

所以,我要赶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
几个月前,我们送走了和爸爸同辈的亲人;如今,又送走了和我同辈的亲人。

生老病死,是人生的循环。

我们无法改变命运,也无法掌握命运。

我只能选择面对,选择活出自己喜欢的日子。

2025年10月12日星期日

月光下的思念


刚过了中秋节,也没特别去赏月。
记得以前教孩子们上色灯笼,唱的总是那首简单又好记的《月亮圆月亮圆》。那时他们天真烂漫,唱着笑着,教室里充满节日的欢声。

后来,我想再找这首歌,却在 Lava Genie 里搜不到。本来很想唱许美静的《城里的月光》,但总觉得那旋律太柔太伤感。中秋节,应该是个团圆、快乐的节日。于是我改唱凤凰传奇的《荷塘月色》,那种轻快的节奏,让人心情也跟着亮了起来。

不过,心里仍觉得《城里的月光》更动人。
因为那首歌里藏着一种深深的思念——
就像李白的诗:

窗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
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

那是一种面对月光,思念远方的情绪。
赏月的时候,人总会想起什么——
想家乡、想情人、也想那些已不在的人。

《城里的月光》写的,其实就是那份思念。
思念曾经爱过的人,思念共同走过的时光。
当月光洒下,心底的画面一一浮现。
或许两人曾在同一个地方赏月,如今只剩一个人,思绪就更浓。于是,只能把思念寄托给月光,期望有一天能再相逢。

哪怕重逢不可能,也希望对方过得好。
大家各自在不同的地方,却都在看同一轮月亮。
歌词里那句“愿月光照亮梦”,让我想到,也许那“梦”不只是夜里的梦,而是人生的梦想。

离开家乡的人,为了梦想而远行;
而在等待的人,则盼着远方的他,幸福、顺遂。
这就是中秋的意义吧——
月亮让人想念,也让人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