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16日星期六

我们都在同一条华教路上


近期,吉兰丹中华独中的学生南下筹款,期间因为两位学生被警方带回警局问话,而引起媒体报道。社交媒体议论纷纷,也再次引发华社对于华文教育的关注。

许多独中生感同身受,因为他们都曾经历过筹款的日子,知道独中一路走来并不容易。可是,也有人提出反对,认为学生不应该外出筹款,毕竟牵涉人生安全的问题。

然而,更让人遗憾的是,一些人开始互相攻击,甚至把矛头指向华中生,仿佛只有独中才是真正维护华文教育的一群人。

到底谁才是华文教育的维护者?

是华小?华中?还是独中?

我想,这并不是一道容易回答的问题。

华小、华中与独中,其实都曾经在不同的时代里,承担着不同的责任。只是随着时代改变,华文教育的环境,也早已和过去不一样了。

如今,许多华小已经由非华裔学生支撑着。课堂上,为了让学生更容易理解,老师使用国语教学的情况也越来越普遍。学校里的非华裔老师越来越多,会议时也不能完全使用华语沟通,而必须顾及其他族群老师的感受。

华中更是如此。改制之后,华语已经不再是校园里的主要语言。很多时候,真正大量使用华语的,也许只剩下华文课。

因此,独中往往更坚定地认为,他们才是维护华文教育与中华文化的一群人。因为独中依然坚持以华文作为主要教学媒介,也保留着较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。

可是,华文教育的延续,真的只是学校里的事情吗?

离开校园之后,还有多少人继续阅读中文书籍?中文报章还有多少读者?年轻人是否还愿意用中文写作、思考与表达?

如果中文逐渐只剩下课堂里的语言,那么再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,也会慢慢失去意义。

更现实的是,如今华社面对的,早已不只是“维护华文教育”那么简单,而是越来越沉重的教育负担。

许多华中优异生,为了争取本地大学学额,拼到筋疲力尽。可是到最后,依然可能因为资格与制度问题,被拒于门外。为了让孩子继续升学,家长只能咬紧牙根,把孩子送进私立大学,甚至四处筹钱。

有些孩子很懂事,会主动放弃理想科系,选择父母还能负担的道路。然而,也有人因为经济压力,被迫半途而废。

至于更多成绩普通的学生,则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想继续升学,却必须先看看父母的钱包够不够厚。毕业之后,还得面对贷款与生活压力。

还有不少年轻人,因为成绩不理想,提早踏入社会。努力一些,也许还能创业;更多的人,则成为普通打工族。面对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,连成家立业都变得不容易。

所以,华社如果真的希望华文教育能够继续走下去,关心的不应该只是华小、华中或独中之间谁更重要,而是整个教育与社会环境。

从小学到大学,从升学到就业,从文化传承到生活能力,其实都是华文教育的一部分。

因为未来真正能够继续支持华校的人,正是今天这一群接受华文教育的孩子。

如果他们未来连生活都困难,又如何继续支持华校?又如何让下一代继续接受华文教育?

今天的华文教育,早已不是过去几十令吉就能支撑的年代。学校的发展越来越庞大,家长的负担也越来越沉重。

也许,在谈“谁才是真正维护华文教育的人”之前,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:未来,还有多少人有能力继续支撑华文教育走下去。

2026年5月15日星期五

教育的重量



教师节,当然也要祝所有教师,教师节快乐。只是这些年走过教学的路,才慢慢明白,所谓教育,从来不只是轻轻一句“教书育人”。

记得回到母校执教时,主要是担任篮球教练。从第二年开始,就实行魔鬼式训练,还要带州队。训练时间排得满满的,可是还要赶补习,因为收入不够。后来,不再教球,改为开设手球学会,反正都是球类运动。那时候挺着大肚子,拿着椅子,坐在草地上教学生练球。

很可惜,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。如果她在,或许也会是一名运动员。

后来,不再负责运动项目,转而负责科技工作。学校的电脑系统、考试数据、考卷处理,只要和考试与科技有关的,都由我包办。孩子很小就接触电脑,有时在操场打球,还会“气死我”。

不再参与运动项目后,当然也有人接手。以前带队不收费,甚至还得自掏腰包,请学生喝水吃饭,对学生也必须严格要求,控制他们的成绩。这是一种动力,我想只有当过老师的人,才懂学生的心态。

后来,为了提升学校科技,我花了不少时间研发与采购设备,再应用于教学。有些产品甚至还投入使用与推广。科技帮助了工作,也改变了教学方式。所有成绩数据,只需敲打键盘就能完成。很多时候,从天未亮做到日落才回家。

为了学校建设,每隔两年就会进行一次筹款,中小学轮流进行,让家长负担不至于太重。家教成员也会协助筹款,减轻老师与家长的压力。一届又一届的家教成员中,不少也是曾经的学生。

只是后来,新任校长的教育理念不同了,建校的宗旨也改变了。说得直接一些,就是逐渐商业化了。

以前那种文武兼备的老师不再常见。现在只要准时进班、登录系统填写资料,或是在群组里回应家长问题即可。老师不再写文章,因为ChatGPT已经可以代劳。学校舞蹈团请外包教练,老师只负责管理与收费。篮球教练也换成外来人员,老师只是坐在一旁偶尔喊几声,再帮学生擦汗。

在新山当家长,教育费用越来越沉重。有人提出意见,也常常引来批评。我反而庆幸,自己的孩子很普通,成绩一般,不需要参加太多课外活动,也很少补习。

但有才华的学生就不同了。他们参加学校活动要付费,校外补习、兴趣班也一样,家长的压力自然增加。

老一辈常说:“穷也不能穷教育。”这句话没有错,因为知识确实可以改变命运。所以他们努力建校,只要有筹款活动,总是义不容辞。

没有篮球教练,就由曾经的球员义务教;没有舞蹈老师,就由老师亲自上阵;学生没钱学习,家教想办法协助。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,确实有机会在运动或学术上发光发热。

有人甚至因此被培养出来,走向更大的舞台,成为像李宗伟那样的运动员。

只是时代变了。如今许多兴趣班、电子设备、辅导课程,都必须收费。不再像以前那样透过筹款来分担,而是直接发通告,由家长承担。

换个角度来看,也许很多工作已经不再需要老师亲自承担,责任逐渐转移到家长身上。所谓“一分钱一分货”,要求也随之增加。怪兽家长的出现,或许会越来越多,因为一些价值与界线,也在慢慢改变。

教育的重量,从来不只在课堂,也在操场,在系统里,在家长的选择里,也在时代的转弯处。

2026年5月13日星期三

华文,不该成为前途的赌注


孩子的SPM成绩中规中矩,是意料中的事。我从来没有期望他考得特别好,当然也不会太差。毕竟,每年成绩公布时,总会让人大吃一惊。

我直接送他去私立大学,对我来说并不轻松,因为已经退休了,只靠不多的退休金和一些积蓄来应付生活与教育开销。我希望他能够努力,完成大学课程。我想,这也是许多父母最大的心愿。

身为华中生,必须报考华文科,否则就无法领取毕业证书。对于一位成绩中等的学生来说,本来就不敢奢望全科优等,更别说考获全A。

SPM成绩公布后,许多学生因为华文和道德教育两科,无法获得全科优等。虽然申请预科班会比较困难,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机会。还是有不少学生即使少了一两科优等,依然获得入学资格,所以不必太气馁。

有些学生因为华文无法获得优等,而选择放弃报考华文。这也成为许多人批评的话题,认为他们“不爱华文”。其实,不报考华文,并不代表不爱华文,只是“爱”有时候也必须付出代价。

我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。那时候因为热爱篮球,花了许多时间训练和比赛,总以为运动表现好,就有机会凭体育成绩继续升学。SPM成绩公布时,我还在练球准备全国赛,由教练代我领取成绩。她摇摇头告诉我,我的国文没有优等。

当时我并不在意,还以为凭着不错的运动表现,或许可以报读体育系。后来才发现,国文没有优等,别说大学,就连中六也无法报读。我只好进入私立学校,以私人考生身份报考中六。后来,我终于考获国文优等。

更讽刺的是,后来去应征警察,体能测试明明占尽优势,却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被拒绝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无论运动表现多么优秀,学术成绩始终还是最重要的。或许,也不只是成绩的问题,而是还有其他现实因素。

最后,我进入了师训学院,因为当年的师训学院只要求国文和华文优等即可。

那个年代,许多无法跨进大学门槛的华人子弟,只能选择师训。所以不难发现,不少人当老师并不是因为热爱教育,而是因为别无选择。几年后,有些老师选择继续升学,有些则辞职离开教育界。他们曾经的梦想,或许不是留在教育界。

而我,却是真心热爱教育。直到两年前,因为与校方发生摩擦,我才选择提早退休。

这些年来,我渐渐明白,面对许多不公平的制度,有人选择妥协,有人选择离开。而那些放弃报考华文的学生,其实只是比别人更早看清现实。

华文对于学医、法律、科技或会计,究竟是不是必须的一科?既然许多专业并不要求华文成绩,那么为何还要让学生为了这一科而承担风险?

如果我的孩子成绩非常优异,坦白说,或许我也会劝他放弃华文。因为没有多少父母愿意拿孩子的前途打赌,更没有多少家庭愿意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。

离开学校后,一切都必须靠自己。父母有能力,孩子还能继续升学;没有能力的,就只能提早投入社会。如今大学学费越来越高,普通科系动辄数万令吉,专业科系如医学和法律,更可能需要十多万,甚至几十万。许多家庭,也许卖掉一间屋子都未必足够。

我们同样是纳税人,也应该拥有公平的升学机会。既然如此,为何优秀生还必须因为一科华文,而承担失去学额的风险?

有些学生并不是不努力,而是他们有自己的强项。有的人擅长科学,有的人擅长数学,有的人适合理工科,却偏偏无法掌握华文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能让他们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?

更何况,多年来,我国教育制度里的不公平现象从来都存在。

有些人再努力,也未必获得机会;有些人却轻易拥有。大家其实都明白,只是久而久之,变成了一种默认,也没有多少人再愿意提起。

许多老师也不会谈这些问题,只会劝学生认命。

而我,也开始学会认命。少去几个国家旅行,把储蓄留给孩子当教育费。

不是我们从来没有站出来发声,而是发声之后,往往面对的是打压。久而久之,人也就沉默了。
当年,我曾经为了学生与老师发声,最后同样遭到校方施压。更何况,在种族与宗教课题上,很多人早已习惯保持沉默。

如今,当副教育部长呼吁华人子弟报读华文、申请师训,以填补华文教师空缺时,我不禁想起:当年为何那么多人选择放弃?

因为放弃,早已经变成一种习惯。

而我,也放弃了继续当老师。

虽然我曾经那么热爱华文教育,那么热爱华校,但再炽热的热忱,也会被现实一点一点消磨。

不过,我还是愿意鼓励那些仍然坚持发声的人。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沉默了,许多不公平终究会慢慢变成“理所当然”。到最后,就连原本属于我们的基本权利,也会在沉默中一点一点被夺走。

2026年5月11日星期一

华校,还能走多远


一百多年前,吉兰丹哥打巴鲁这个小地方,建立了一间华校。后来改名为中华学校,成为哥打巴鲁最早成立的华校。

一间百年华校,经历了无数挫折和沧桑。我翻阅学校旧照片,也阅读学校史记,看见不同年代里,学校一步一脚印走过来的痕迹。有血有泪,也有许多先辈默默付出的故事,值得后人铭记。

日军入侵马来亚时,是从道北海岸登陆,也从暹罗,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南下,然后骑着自行车进入马来亚北部。那个年代,许多华校聘请来自中国的老师。日军仇视中国,华人自然也难逃劫难。学校董事长带着老师和学生躲避日军追捕,最后自己却牺牲了。

战争结束后,学校复办。面对千疮百孔的校舍,也面对资金不足的问题。当地华人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一间板厂捐赠木板,用来建设教室。当年年幼的我,走在木板校舍时,还会不时听见木板发出吱吱声。

后来英殖民政府推行各种教育政策,对华校的发展并不有利,也引起华社的不满与抗议。可是吉兰丹华人人口不多,力量有限。相比之下,西海岸华人人口密集,许多来自中国的知识分子选择在马来亚落地生根,也坚持保留华文教育,希望文化能够继续传承给下一代。

后来,中华学校分成中小学,各自发展,也接受政府津贴,成为国民型学校。中华小学和中华中学虽然行政分开,但校园依然共用,每年也会一起举办校庆与筹款活动,以减轻华社负担。

为了延续华文教育,中华独立中学也在华社支持下创办。从最初的艰辛,到后来拥有宽阔校园,并不容易。然而,丹州华人人口逐渐减少,学校面对的不只是招生问题,还有长期经费的压力。

中华中小学和中华独立中学,三校之间一直互相协助。多年来的筹款活动,华社也始终参与其中。只是除了这三间学校,华社还必须照顾其他华校,压力越来越大。

这些年来,华文教育逐渐受到非华裔重视,越来越多非华裔学生报读华校。相反地,华人子弟却越来越少。除了生育率降低,更大的原因,是许多年轻人离开吉兰丹,到外地升学、工作与生活。

老一辈热心华教的人慢慢离开了,而“穷也不能穷教育”的理念,是否还继续存在?曾经愿意为华文教育默默付出的老师,也越来越少。

以前的老师,一个人包办许多工作。不会跳舞,就自己学;不会唱歌,也自己学;不会打球,也得学习。因为老师希望学生有机会接触更多东西,也希望挖掘人才。那个年代,许多老师并不专业,却很认真。

后来,学校开始聘请外来的专业教练。唱歌、跳舞、篮球、羽球等等,很多都必须付费学习。慢慢地,兴趣变成一种消费。没钱的孩子,可能连发挥才华的机会都没有。学校似乎也渐渐变成招生的平台,只要家长愿意付钱,孩子就能站上舞台。至于有没有真正的天分,似乎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。

学校也开始建设越来越多礼堂和舞台,草地却越来越少。学生能够自由奔跑的地方,也慢慢消失了。校园里多了漂亮的小公园,却少了孩子流汗奔跑的身影。

过去,一张桌子、一张椅子、一块有些破损的黑板,老师就开始教学。宽阔的草地,是学生奔跑与成长的地方。被老师发现有运动天分,还可能被训练成校队。那个年代,口袋里没有太多钱,孩子依然能够学习与成长。

如今,学校拆除旧黑板,换上电子白板。设备价格昂贵,还需要长期分期付款。供完之后,也许已经足够买一辆小车。热心教育的家长依然愿意支持,只为了孩子能够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。可是很多时候,这些高科技器材,不过只是用来写字和播放影片。

学校也把多余课室改造成特别室,装上空调、电脑和各种设备。只是设备旧了,又要维修。为了避免学生破坏,学校不得不限制使用。久而久之,这些地方甚至变成少数人的专用空间。

富丽堂皇的礼堂建好了,却需要长期维修与承担电费。为了节省开销,空调不敢随意开启。电子教学器材,用了几年后开始损坏,有的无法上网,有的荧幕失灵,有的主机故障。继续维修,还是重新更换?如果资金不足,又必须再次举办筹款活动。

学生越来越少,学校却还是不断扩建礼堂与活动室。为了吸引学生报读,学校举办越来越多活动,也不断呼吁家长支持。过去,礼堂还能举办活动,甚至获得啤酒商赞助。可是时代已经改变,校园不再适合这些活动,而华人人口越来越少,又有多少人愿意租用这些场地?结果,耗资建设的礼堂,最后可能渐渐失去价值,却依然需要持续花钱维修。

学生来到学校,最终还是为了学习。成绩单上的成绩,依然关系着未来的升学与前途。家长又必须付出多少教育费,才能让孩子完成学业?

华社热心教育,让许多人能够接受华文教育。独立中学固然扮演重要角色,但华中其实也同样重要。只是当大家批评华中的学习环境与师资不足时,华社是否真正给予过关注与支持?

或许,非华裔学生的增加,暂时缓解了华校面对的困境。可是,当华人人口持续减少之后,华校未来还能依靠什么继续走下去?

也许,这已经不只是学校的问题,而是整个华社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。

2026年5月7日星期四

后来,他们都不做了

最近得知几位年轻老师,其实不是很年轻了,已经当了十多年的老师。有的开始萌起提早退休的念头,有的就以健康为由,申请病假。当然,不想工作,可以很多个理由。当然最主要的是,心态无法接受现状,说得难听,可能就出现了精神问题,无法适应工作环境。

当然有的人可能就提议可以调去其他的学校,可是吉兰丹华校不多,而且有的学校还很偏远。如果已经在舒适圈,怎么可能会选择离开,家在这里。

记得,选择提早退休后,一整年时间,尽量把假期清掉,也把许多不必要的工作放下。甚至驾车到学校转弯处的交通灯,已经觉得很压抑,更不说踏入校门。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,可以说变得很厌倦。可是,对教育充满热诚,很爱自己母校的人,怎么可能有如此的心态。可是,环境就是可以改变一切,也可以逼人走上绝路。

工作会有人代替,没有了谁都不是问题,老师走了,还是有新的老师。学生可能会怀念老师,可能就那么一两年吧!所以职场上,没有说没有某某人都不行,别把自己看得太重。

我很幸庆,是时间差不多,可以允许我选择放下。

可是有的制度并不是那么简单,不是要离开就可以离开。有的人恨不得你走,有的人就不想让你走。说得好听就是你很重要,其实是没有人承担工作,还有利用价值而已。当然方向不一样的人,就算是人才,也是等于放在不对的地方。

记得一位篮球教练,因为前校长也是热爱篮球,所以对于篮球教练很是重用。该篮球教练难免就会意气风发,因为自己的能力获得重视。但是,获得重视,也并不代表得到所有人的认同。有的人赞扬,有的人嫉妒。可能认为无所谓,反正就是把工作做好,主要的是自己的强项,更是得心应手。当年的我也是如此,在自己喜欢的领域,有不错的表现,当然就有些飘飘然的感觉。

可是,换了不同的校长,可就不是那么认为了。对于一些所谓不听话的老师,当然也有对付的方法。最好的方法,就是不让他们做喜欢的事情。就如小孩一样,喜欢手机,那么就把手机没收了,那么就选择妥协,要不然就翻脸。

最后,会教球的老师,不再教球;会跳舞的老师,不再跳舞;武艺高超的老师,变成了五音不全的老师。是校长不会重用人才呢?还是外面的人才更值得,因为付钱的就是最好。结果,钱当然就是家长买单,而老师也乐得清闲,就当顾问,收收钱,点点名。

有的老师选择妥协,只是因为还必须留下来。有的老师觉得无所谓,反正不做更好。当然有的老师选择离开,因为无法适应。再不行,就把不听话的老师调走。所以,只要学校发生调动,被调走的老师,就应该心知肚明,到底自己得罪了谁!

2026年5月4日星期一

那首不再悲伤的歌


我的一位同事,总会提醒我,有哪些歌曲特别有意思,叫我去听。我便上网搜查,一遍又一遍地播放,试着理解歌词,也试着跟着唱。觉得有意思的,就下载收藏起来。有时候,在不同场合的活动中播放,那些歌曲,也悄悄成为我写作的灵感。

以前的学校欢送会,总是带着浓浓的悲伤气氛。有人抱头痛哭,哭得稀里哗啦,大概是因为离别与不舍。可是我一直在想,离别,不也是另一种开始吗?完成了一段任务,走过了人生的一个阶段,应该是值得高兴、值得欣慰的。

所以,我对欢送会,总有不同的看法。

这些年,我送走了好几位校长和同事。每一位离开的人,似乎都可以配上一首歌。像再见和浪花一朵朵,都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歌。不悲伤,不煽情,在轻松的旋律中离开学校,仿佛一切刚刚好——没有遗憾,像是功成身退。

也有一次,为一位同事送别,朋友叫我播放把悲伤留给自己。那是陈升的歌,原唱带着磁性又略带沙哑的声音,总让人不自觉地沉下去。那一刻,空气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情绪。

忘了是哪一年,那首歌在握手环节时播放。有人欢喜,有人沉默。我也忘了当时的感觉——或许是因为,这些年来,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。

我很早就回到母校执教。送走过自己的老师,也送走同事,甚至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。送别,渐渐变成一种重复的仪式。

后来,她离开了学校,又兜兜转转回来了。只是身份不同了——曾经的同事,成了上司。我依然尽力协助她。只是方向不同,位置不同,很多事情也慢慢变了。

后来,她与家教一起投诉我,只因为我写的一则帖子。我没想到,一个写作的人,也会碰上所谓的“文字狱”。事情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但我很清楚,继续留下来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只能感慨环境已经变了。于是,我选择提早离开。

原以为,还有机会再送走最后一位校长。但我提前离场了。没有欢送会,也没有我熟悉的那些歌声。不过,也无所谓。我可以自己选择要听的歌,不必悲伤,也不必不舍。

离开学校之后,我去了好几个国家。自行车换了几辆,耳机也坏了几个,马尔代夫也去了几次。外面的天空,依旧蓝得透明;大海,依然吸引我;历史古迹,仍然让我着迷。还有那些陌生地方的人与事,让我可以轻松地聊天——因为彼此不相识,也无需承担什么。

旅途中,陪伴我的是一辆自行车。它带我走到很远的地方,看见不同的风景。还有耳机,里面装满了歌,一直播放。骑着车,像在路上流动;有时候,又像在水中漂浮。

后来,我学起了吉他。弹得不算好,有时还会有杂音,唱得也不怎样。但那种感觉,很自在。我喜欢这种人生。

有一天,又听到了把悲伤留给自己。于是,我找来吉他谱,用比较轻快的节奏去弹唱。才发现——原来一首悲伤的歌,也可以唱得很轻松。不过是心境不同了。

那么,即将退休的校长,她的欢送会,会是什么样的歌?

是悲伤,还是欢乐?
是不舍,还是如释重负?
又或者,有一群看热闹的人,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?

或许人生就是这样。

走出去的人,会看到更大的世界;留下来的人,也许很快就把你忘了。

既然如此——那就把悲伤,留给自己吧。

2026年4月30日星期四

侨批之外



最近在社交媒体上,看到了网友分享的一出戏——阿嫲的情书。这是一出潮汕人演的戏,讲述的是他们下南洋的故事。

戏里提到“侨批”。所谓侨批,其实就是“信”,也是汇款。我第一次接触这个词,是去年从东兴入境中国时,参观了当地的侨批馆。

馆里陈列着许多旧物,还有一封封泛黄的侨批。那些信件字迹模糊、潦草,我没有细读。但我知道,里面一定装着许多故事——更多的,是对家人的思念。

墙上展示着侨批员的路线:他们从潮汕出发,翻山越岭,经由越南,再把侨批送往南洋。那是一个战乱的年代,港口封锁,海路不通。可是在南洋谋生的人,依然要把钱寄回去——只为了养活家乡的亲人。于是,他们选择了更艰难的陆路。

《阿嫲的情书》讲述的是潮汕人在曼谷谋生的故事。同乡之间互相扶持,因此在唐人街可以看到会馆与神庙,那些都是早年华侨聚集的地方。直到今天,泰国仍然有许多潮汕人。老一辈还能说潮汕话,而年轻一代,早已渐渐同化。

我曾在泰国一个小地方,遇见一位潮汕老奶奶。她不停地说话,夹杂着泰语,我听得似懂非懂。我用破碎的潮汕话,或简单的泰语回应她。她的父亲是中国人,在泰国落地生根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我们之间隔着语言,却又靠得很近。

后来,我到了潮汕,参观潮汕博物馆。在那里,我看到了红头船,也看了关于它的视频。
不知为什么,我竟然流下了眼泪。

我的旅程,其实还有一个目的——去梅县,寻找祖辈的家乡。我选择在松口镇住宿。这里有火船码头。当年,客家人从这里出发,沿着梅江到汕头,再乘大船下南洋。我的祖辈,就是从这里离开的。他们走了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客家人依靠“水客”传递信件。有些水客,还会带着年幼的童养媳,远渡南洋,成为华侨的妻子——我的奶奶和外婆,正是这样的身世。

这一趟旅程,我不只是看见祖辈的家乡,也看见了潮汕人与客家人共同的南洋历史。我虽然没有看这出戏,但在博物馆里,我已经感受到那份无奈。

后来,我在小红书发帖,希望能找到松口李氏家族。也有网友热心帮忙,但也有人说——
当年离开的人,很多早已在另一边成家,与故乡断了联系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寻亲?

这个问题,我也想过。真的有必要吗?或许我不曾真正面对这种断裂。我的祖辈是带着一家人下南洋,从此落地生根。

但也有许多人,像《阿嫲的情书》里的主角,被留下来,被遗忘,他们等了一生。

许多网友呼吁去看这出戏,因为那不只是潮汕人的故事,也是所有南洋华人的故事。

这些年,我走过许多博物馆:古晋的华人博物馆、泰国的地方博物馆、东兴的侨批馆、梅县与松口的华侨博物馆……

它们记录的,都是同一段历史——离开、漂泊,然后落地生根,就像我的祖辈一样。

当我继续追问家族的故事,我发现越来越多的线索,也听到了许多从未被提起的往事。如果再走下去,也许会找到更多答案。

但我也在想——或许,有一天,我也该停下来。不再回头寻找,只是安静地生活。